王国猛
不是什么方面见多了都好,见多识广是无疑的,但见多有时也会心乱。近访一好友,家住豪华别墅,进去顿时觉得海阔天空世界寥廓,相形之下,我的住处只能算是个容身之所,人家一个客厅就大过我整套住房,其他各种功能房室,应有尽有。我到外面花钱才能享有的,人家足不出户就唾手可得。
虽然这种阵仗气势我并不少见,置身其境仍是难免心起波澜。两种心绪油然而生,一是惭愧,二是激昂。惭愧自是缘于不及,激昂是被其所感染激励而有昂扬奋发之意。就像当年初到这座城市,站在那一栋栋的高楼大厦前,指天为誓,有朝一日一定要住进其中。后来通过努力,还真的扎住了阵脚,住上了高楼。之后经过那一片片别墅区时,我没有再泣天断发,小富即安,这是我生活自得的法宝,当然也是难以大成的根源。关于车,我勉勉强强买了辆普通汽车,加盟有车一族。也曾到过奔驰专卖店,去过宾利展销场,去一次也会心动一次,但终究架不住自我劝退,也就一直毫无作为了。
所以在我还不能根绝对财富欲望之前,我尽量不去见识更多的豪奢,以免把持不住,要去做些自己力不能及的事情,心浮气躁不说,还要蹉跎岁月。小时候读过一则故事,忘记了出处。大抵是说一个人发现了一座宝山,进入后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串串黄澄澄的铜钱,他用带来的口袋装了个够,但往前走了一段后,竟发现了一箱箱白花花的银锭,于是他把铜钱尽数倒掉,全部装满了银锭。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却见到了一堆堆金灿灿的金币,他嫌弃地清空银锭,将口袋装满了金币。然而前行了许久后,他又见到了一盒盒光闪闪的钻石珠宝,他又如法炮制,倒出金币,装满钻石珠宝。然而,他一心只关注各种金银珠宝,却忘记了来时的路,结果迷失在宝山之中。见得多了,有时是好事,有时反而忘记了初心。
在学问的宝山,我有时也会像那个发现宝山的人。比如我最开始觉得姜夔、周邦彦的词已经十分精美,然后发现秦观、李清照的词更高级,及至发现苏轼、辛弃疾时,才知道原来这才是词中之钻石珠宝。看到莫泊桑、福楼拜时,惊为大师,再见雨果、巴尔扎克时才知道强中更有强中手。读康德前,认为欧洲古典哲学大师云集,读了康德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哲学。原以为尼采、萨特已经堪称当代哲学的巅峰,岂知尚有海德格尔这座山外之山。好在我不会像那个探宝人,见到金币就不把银锭当宝,所有学问宝山的宝贝,只要能扛得动,我希望一件不剩。
房子车子金银珠宝这些财富,见识不一定越多越好,特别是容易心醉情迷的人,最好少见少知为妙,省得动了贪念占欲,失了本性。而学问一道,我以为见识越多越好,哪怕迷失在其中,我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