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有交情的人,除了朋友,或许还有敌人。
西晋大臣羊祜镇守襄阳时,西晋与东吴处于严重敌对状态。晋要灭吴,吴仍有实力,特别是陆抗,他是吴国最后的名将,落日余晖,支撑大厦不倒、金瓯无缺。
两军对垒,说到底是两位主将的斗智斗勇。羊祜陆抗,天生一对。
羊祜是汉末才女蔡文姬的外甥,姐姐是晋景帝司马师的皇后。陆抗是三国名将陆逊的次子、吴主孙策的外孙,两个儿子陆机陆云都是中国著名文学家。羊祜陆抗皆出身望族,累世清德。
羊祜是西晋著名的鹰派,主张武力灭吴。但在具体对阵时,却广用怀柔政策。
羊祜尊重对手,每次两军交战,都预先与对方商定交战时间,从不突然袭击,有儒将之风。有的将帅前来进献诡计,羊祜先用酒将他们灌醉,不让他们开口。晋军入吴境收割田里稻谷以充军粮,羊祜每次都要根据收割数量用绢偿还。羊祜打猎时,如有禽兽先被吴国人所伤而后被晋兵获得,羊祜命令一律送还。
如此一来,晋吴两国边境一片祥和,通信贸易如常,大家相安无事。有意思的是,羊祜陆抗都身体不好,总是生病。一次,主帅陆抗病倒,就向羊祜求药,羊祜马上派人把制作好的中成药送来,陆抗服之不疑。有人怕药中下毒,陆抗说:“羊公岂是毒害别人的人?”陆抗赠送羊祜醇酒,羊祜亦饮之不疑,史载称之为“羊陆之交”。
吴主不闻金戈铁马之声,但见两国边境礼尚往来,就责问陆抗。陆抗回答:“一乡一邑不能没有信义,何况两大国之间。如果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为其张目,厚增其德。”吴主对此“通敌”行为竟也不追究。
羊祜与陆抗是终身的对手与过命的知己。陆抗因病去世,享年49岁。羊祜不久也去世,享年57岁。
羊祜至死都要灭吴,他临终前推荐了继任者杜预,奠定灭吴基础。二年后,晋武帝依其遗策灭吴,结束了三国割据的状态,使中国重归一统。晋灭吴后,群臣上寿,武帝执爵流着泪对大臣们说:“此羊太傅之功也。”
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是一位铁血帝王,他结束五胡十六国纷争的混乱局面,统一北方开启南北朝时代。拓跋焘与南朝君臣之间,不只有你死我活,似乎也有变通,也套近乎。
当得知南朝宋文帝刘义隆下诏北伐,拓跋焘给宋文帝写信说,听说您要亲自来我这里,我送您猎马十二匹并毡毯、药物等。您远道而来,马力不足,马可自乘;如果不服水土,药可自疗。
拓跋焘一路南下,一路索求土特产。他向南朝刘宋的军队讨要美酒及甘蔗,皇子武陵王刘骏给了他之后,反向拓跋焘求要骆驼。第二天,拓跋焘就送来了骆驼,还有骡子和貂裘。
瓜步之战前夕,拓跋焘给刘义隆奉上骆驼和名马。刘义隆回赠珍羞异味,拓跋焘特别喜欢瓜步出产的黄柑,拿起来就吃,并大饮酃酒。左右的人给他耳语说,怕食物中有毒,拓跋焘不应,食之如故。
从南朝宋文帝刘义隆的元嘉北伐,到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兵锋南下,彻底改变了南北力量对比,从此北强南弱。拓跋焘实现了“饮马长江”的目标,刘义隆只落得了“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换个角度看,拓跋焘的一路南下倒像是“武游”:一边带兵打仗,一边品尝土特产。看来吃瓜的不仅有群众,也有君王。
友谊是一种必需品。在敌对世界里,个人友情有着独特的作用。最了解你的人,可能不是亲人,不是朋友,而是敌人。有时候,敌人的友谊更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