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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糍粑情结

日期: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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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C12版:观澜河专栏       上一篇    下一篇

陈鸿波

我的故乡在鄂东北,糍粑是大别山区的特产。糍粑香糯绵软,是老家人年年岁岁的念想,逢年过节,老人做寿,小孩抓周,都离不开它。在外工作的游子们,总盼着过年时回去一趟,能够亲眼看到蒸糯米、打糍粑,各家各户厨灶的炊烟火气,那是乡亲们丰收的喜悦,是乡里人对日子的讴歌。

我们家的人都喜欢吃糍粑。等到临近小年,家里就开始泡糯米,打一甑糍粑就泡二十斤,我们家人多,要打就得两甑,自食之外还会兼顾个别亲戚,赶一下人情。糯米先淘好,泡上两天,中途最好隔天换换井水。打糍粑前,父亲先去塆里请人帮忙,老家打一缸糍粑得四个男劳力,四方四位才能挥得起四根粑棍子。

母亲滤干糯米,给锅底添水,饭甑装上篾炊背和隔纱,接着把糯米倒进饭甑,插几行气眼,盖上木盖,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奶奶开始生火,茅柴引着劈柴烧起来,灶膛一阵阵“噼啪”作响,灶台上的饭甑也缓缓上气。约摸二十分钟,蒸气越冒越浓密,迷得人睁不开眼,这时母亲揭开饭甑,拿双长筷子朝糯米饭试探着插下去,一筷到底,感觉全然蒸熟,于是让奶奶停止添柴火,并朝着堂屋里喊一声。

听到母亲喊,父亲便意会了。他掇出饭甑,拿掉盖子,朝着洗得干净的石头粑缸窝心里猛地一倒,随之抽出饭甑,取下篾炊背和隔纱,那浓郁的糯米饭香就弥漫了满屋。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抡起米把长的粑棍子,朝着粑缸窝心的糯米饭击打起来,两个人一班面对面地嗨喝着,你上我下,此起彼伏。粑棍子越抡越热,糍粑越打越熟,渐渐地看不到一丁饭粒了,整整一甑糯米饭,凝结成了粘黏一体的粑团。当糍粑打够一刻钟,也就差不多好了,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喊一声“起”,四根粑棍子竟将窝心的糍粑一撬而起,没有落下一丁点在粑缸里粘着,真正是干净利落。

与此同时,母亲赶紧搬过来一个撒着糯米粉子的竹匾,打好的粑团就搁在上面。父亲从水桶里打湿丝瓜瓤抹布,顺着粑棍子一气抹干净,然后把粑棍子浸在水里。大家开始坐着做粑,两人在糍粑上分扯小团,两人手执木模印粑,围成一圈子,而家里的火盆也生了起来,火苗旺旺地,即使外面飘着雪子也不觉得有多冷。

他们顺手扯一块糍粑给我,我把粑团的芯子捏薄些,撒上一层红砂糖,四边合起来一揉和,就放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甜香软糯,还淌着几丝热气,吃进肚子里是无法形容的舒坦。做好冷却的小粑会变得很生硬,我喜欢用火钳夹起来,放进灶门烤熟,有时也架在火盆上烤,一边烤粑一边翻面,直烤得两面透着糯香的金黄,而喉头不知几时涌满了口水。寒冬腊月里,烤熟的糍粑,吃起来真香!

最忘不了的事,就是上学路上我带着糍粑,提着火笼,下课的间隙就可以烤粑吃。我把火笼里表面的火灰扒一扒,把糍粑填埋进去,一霎间,就感觉糍粑开始鼓泡了,香气却直穿鼻息。同学们也会凑上来,闻着糯米香不忍离去,这样每人分上一小口,我那时候就知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故乡的糍粑,糖炒、油煎、烧烤、水煮,都很好吃。可以用铁砂炒,也可以用菜油炸,奶奶和母亲每年都会制作,让几个孩子吃得很有满足感。

如今,我在深圳,在龙华,在民治,而奶奶已逝,母亲已老。家乡的风味,故乡的糍粑,儿时的笑声和往事,只能在记忆里重现,像一簇簇波浪泛泛推开。岁月一天天远逝,但我感觉离故乡一天天近了,人总有一天要退休的吧,那时我就回到故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