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瑛
上个世纪90年代，有一首歌欢快地唱道：“蓝脸的窦尔墩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不同颜色的脸谱把戏曲里不同人物的形象表现得活灵活现，妙趣横生。面具，起源于原始社会，最早用于巫术、丧葬等活动和仪式，随着歌舞戏特别是戏曲的诞生和发展，面具成为舞台上的化装手段。为了更生动地表现人物形象，“涂面”越来越多地运用在戏曲化装中，元杂剧出现后，根据剧情需要，人物正面化装将点、线、形、色有机地组合起来，以鲜艳的色彩、优美的造型和夸张变形的手法，醒目而传神地表现人物特征，形成“整脸”的谱式，逐渐演化为脸谱。当下在传统民俗的复兴中，面具和脸谱成为非遗保护的重要对象。在深圳的罗湖区，有一位南派粤剧脸谱面具绘画技艺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彭芳，她已深享面具脸谱的妙趣十余年。
彭芳，1985年出生于深圳，是典型的深二代，从小在罗湖长大，见过梧桐山的猫头鹰，见过洪湖边的萤火虫，深爱这片自由自在的土地。彭芳高考成绩不错，因为喜欢画画，选择了广州美术学院的艺术设计学专业。在大学里，她系统地学习了美术，课余喜欢逛博物馆、看粤剧，有一回看粤剧遇上台风天，彭芳和同学被戏曲里色彩浓艳的化妆、精美华丽的戏服与高超的表演深深迷恋，返回学校路上的狂风暴雨甚至都一起成了她美好的回忆。大学毕业后彭芳在广州做了一年的艺术装饰画工作，学会了日后让她受益的调色、浮雕以及表现人物肌理等多种技能。2009年，她回到深圳，开启了自己的创业之旅。她试着做些饰品、文创产品到创意集市去卖，没想到“生意”很火爆。喜欢无拘无束生活的彭芳得到了父母无条件的支持，她从此与众多手艺人为伍，卖自己的产品，做自己喜欢的事。
彭芳很喜欢与民间艺人为伴的日子，看到他们做面塑、风筝、灯笼、内画……觉得太好玩了！这些民间手艺的高人，按照传统，常常结伴做生意，互通信息共同参与大型的活动。渐渐地，大家发现面具脸谱的绘制是小众但又非常受欢迎的门类，老师傅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彭芳，彭芳就这样有缘无意地走上了这条路。她边学习边琢磨边画，她买来面具白坯，设计勾画出脸谱图案，试着用丙烯、水粉、国画颜料等定位、勾线、绘画、修整，她画人脸非常有心得，出来的成品马上就赢得了市场，常常画一个卖一个，边上还有一队人等着。孩子们的渴求的眼神和欢笑声深深地鼓舞了她，她不禁想起那个台风天去看粤剧的自己。
曾担任广西梧州粤剧团副团长的张福伟，60余载活跃在粤剧舞台上，退休后专心整理创作粤剧脸谱，主笔《粤剧脸谱谱式选集》成为该领域的重要著作；深圳市粤剧团创办者之一、也曾任该团副团长的陈志超是将“南国红豆”粤剧根植于深圳的重要艺术家。这两位粤剧表演艺术家，也是粤剧脸谱整理与创作的重要研究者和推动者，他们共同收彭芳为徒。在名师的指引下，彭芳迸发出无限的创作热情，她反复钻研涂绘、点缀、勾勒、晕染、叠色等手法，琢磨堆塑、贴箔、浮雕等技巧，更重要的，从粤剧表演的角度去理解脸谱绘画的深刻寓意、传承粤剧舞台之外的规矩与程式。从前她也会给面具扎髯口，但是费时费力还不好看，师父用“秘诀”一点拨，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就是几个简单的手法便可以完成一副漂亮的髯口的制作，这手法，便是百多年来行业里祖传的规矩。跟随师父，彭芳迅速地成长起来，先后获得深圳青工赛铜奖、深圳金凤凰工艺品创新设计大赛铜奖，罗湖区优秀民间艺术家等多项奖项；个人脸谱作品展在罗湖区文化馆、深圳图书馆等场馆展出；被评为罗湖区“非遗保护工作先进个人”“优秀民间艺术家”；参加马来西亚第23届世界和平书画展国际青少年儿童书画评奖获得组织辅导“园丁奖”……
如今的彭芳，已到不惑之年，她的表情依然天真，她的内心依然充满热情，她手拿画笔依然那么自由那么生机盎然，在她工作室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色彩缤纷、妙趣横生。她对面具脸谱的热爱，足以抵挡任何风雨，抵达心灵的深处。毕竟，谁又没有一个爱戴上孙悟空面具的童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