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建桥
爱姐,本名王爱荣,一头齐耳短发,眉眼弯弯,眸中慈光闪烁,一颦一笑间,尽显内心的柔软与善意。爱姐年长,她老公与我们同辈,我们亲切地唤她“爱姐”。
当年,我在村小学做代课教师,工资微薄,26岁了,还未找到女朋友。同龄的年轻人,有的娶了媳妇,有的做了父亲。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母亲委托爱姐做媒,希望她给我介绍女朋友,爱姐爽快应允。爱姐娘家是周家村的,周家村有一位女孩,年方二十,待字闺中,名叫阿仙,是爱姐的侄女。在爱姐的撮合下,我与阿仙见了两次面,互生好感,就商量着公开这层关系。按照农村的风俗,双方父母择了吉日,办了“定亲宴”,我给阿仙家送了彩礼。谁知没过几日,有好事者从中作梗,说我们家生活贫困,至今还住在青砖瓦房内。阿仙听信闲言,以“男方家境不好”为理由,要将彩礼退回我家。爱姐愤愤不平,拉上我直接去了阿仙家,当着阿仙与其父母的面一顿数落:“你们去艾家村打听打听,建桥家三代书香门第,家风醇厚,住瓦房只是暂时的,待建桥考编转正吃上皇粮,不就什么都有了?这么好的家庭,阿仙嫁过去,还能亏待她?”爱姐的一番言论起了决定性作用,阿仙与其父母打消了退彩礼的念头,最终默许了这门亲事。热恋中,我准备带阿仙去木兰山风景区旅游,爱姐偷偷塞给我200元钱:“怕你钱不够花,给阿仙多买点礼物。”我心生感动,一丝暖意涌遍全身。结婚后,阿仙半开玩笑地说:“没有我姑姑帮忙撮合,你怎能娶到我这么好的老婆?”我嬉笑几声,一脸欣然。
婚后第二年,老婆有了身孕。我们家拆掉瓦房,原地盖建新房,多位师傅同时开工,中餐晚餐需要招待。10多人的饭菜,母亲一人忙不过来,急需人打下手。爱姐主动上我家服务,挽起袖子,承担起择菜、洗菜、切菜、倒茶水的任务,洗碗、摆餐具、传菜、送烟酒,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爱姐帮母亲做饭一个多月,不辞辛劳,毫无怨言。两层小楼在一阵鞭炮声中竣工,我和父亲提着礼品上门给爱姐送工钱。爱姐满脸嗔怪地说:“你们一家人把我见外了,村里人谁没个难处,我帮你家做饭不是冲着钱来的,快把钱收回去。”父亲将一沓钞票往爱姐手里塞,爱姐死活不肯收。二人推来推去,差点将爱姐惹生气了。父亲不再坚持,说了很多感谢的言语。
老婆坐月子期间,奶水不足。听说多喝鲫鱼汤能促进乳汁分泌,爱姐大清早去小镇菜市场买回好几斤鲫鱼,交给我母亲,叮嘱母亲精心熬制。老婆喝了三天鲫鱼汤,奶水明显增多,母亲高兴得合不拢嘴。
逢年过节,爱姐亲手做的一些美食,如野菜水饺、萝卜粑、韭菜盒子、鱼糕……都不忘给我家送一些。爱姐对我母亲说:“你家少康(我儿子)那么小,正是眼馋的时候,免得让他看别家孩子吃嘴馋,也方便你们照顾孩子。”
2023年初,70岁的爱姐身患重疾,我和老婆回老家探望她。爱姐攥住老婆的手,声音微弱,思维却异常清晰:“把你家少康教育好,不成才,则成人……”想起爱姐的善意,想起爱姐对我们的恩情,我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湿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