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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7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软的、生活的“宝安往事”

日期: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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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伶仃洋·专栏       上一篇    下一篇

郭建勋

人到中年,不知什么缘故,不爱读“文”,爱读史了。按先人的说法,鉴古可以知今。鉴古知今的大题目我是做不来,确切的说法应该是,唯不知今,活得有点赖皮,不知今夕何夕,只好躲到幽远的地方,喂养点小孤傲。这是避世的好办法。近年关于“往事”书籍趋热,作书和读书的人日夥,是不是跟我有同样的心态,亦未可知。

石泰康当然不能划入我这流,他是入世的,红尘里很活泛,读书写字却低到尘埃里,更孜孜于“史”,竹杖芒鞋踏遍青山,用郭培源先生《序》里的话说:“爬岩岭、穿荒野、风餐露宿,干粮作饭水作酒”。这又是吾辈之不能也。这样的结果是,他给我们捧出了一册《宝安往事》,基本上还原了一幅已成绝迹的宝安世态图:山川楼阁、寺祠塔墓、风土人情、俚词俗事。

在很多人的感觉里,深圳就像一夜之间堆积木堆起来的,一双工业的巨手掀天揭地,仿佛天生繁华,没有切割往昔人文的苦与痛。在我这样的北方来的人的感觉里,更是如此,故每每生出深圳没有根的慨叹。作为本地人的石泰康无疑想以《宝安往事》设法去证明深圳亦是有根的,带我们去抚摸一处处断壁残垣,辩听隐隐的一岁货声、鸡鸣犬吠,鲜活当年的渔农往事。

我们未必会因为石泰康此书对深圳生出更多的文化认同,石泰康本人也未必有此宏愿,但不管如何,在这高歌猛进的时期,总得有人发点思古之幽情,否则,这日子就真太硬了。

广东原来有个职业,叫讲古佬,那时资讯不发达,凡事以口承为主,叫现在的人别忘了过去的事。前面说了,近年关于“往事”的书籍趋热,在我看来,这是因为好几十年来,我们一味向前看,有世风日下之嫌,缓过神来看看“往事”,既生警醒,又有乐趣。具体到宝安、深圳,走在“向前看”的最前列,大家忙着亲近孔方兄,古就更乏人讲,这自然就有割断历史之嫌。

割断历史即背叛历史,这样的事有些人没少干,所以,有通透的人讲过历史即当下人的历史的话,激愤的人就说泱泱二十四史全是混账话。如果真这样,古也并非不讲不可。这说的是大古,是故,一般人不碰,也不敢碰,几千年有名的就两个,一是董狐,一是司马迁。一般人喜欢的倒是小古,小古者,二十四史这个大殿外的野草野花,是三国、水浒,是历代文人笔下的山水,是柳敬亭的嘴,是山歌渔谣,与其说是古,尚不如说是沾了古名的故事。唯其是故事,所以生动活泼有趣,一不留神,那趣里亦暗含了真实的社会变迁,倒比大古更真实可靠。

依我看,石泰康的《宝安往事》大抵就是上述的小古一枝,走的是文人小品的路数,野狐禅,一山一石总关情,如此,不仅生趣满纸,倒真实地展示了岁月经年的宝安变幻,这自然是厚厚的《宝安志》所不能比拟的。《宝安志》里的“宝安往事”是硬的、是有删削的,唯剩了些骨头,而石泰康这些人的“宝安往事”则是软的、是生活的、是有血有肉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既然宝安的往事得有人讲,我倒是希望多几个石泰康这样的人,多写写宝安的软的、生活的、有血有肉的往事,善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