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村里的张燕和李翠又吵起来。
张燕说李翠摘了她的瓜,李翠说张燕掰了她的玉米。两个女人都说自己地里丢了东西,都怀疑是对方干的。她俩为何不怀疑别人,而怀疑对方呢?因为土地纷争,她俩之前已经有了一些矛盾。她们两家不仅地挨地,而且还是邻居。两家人住得近,时常有鸡狗上门捣乱。两家女人骂鸡骂狗,往往引起互相对骂。时间长了,两个女人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往往芝麻大点的事,就引起互相猜疑和对骂。
俗话说:打架无好拳,吵架无好言。就在两个人你来我往,互相对骂时,忽然,张燕向李翠甩了一个耳刮子。李翠捂着火辣辣的脸,揪住张燕的头发。很快,两个女人就扭打在一块。这时,闻讯赶来平息事端的,往往不是双方的男人。此时,她们的男人闻到风声,早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这两家男人说来也真有意思。直接说吧,就是他们不掺和女人的事。他们非但不掺和,而且还躲得远远的。他们躲在一个她们找不到的地方,一起喝酒和吃肉,仿佛女人之间的事,与他们无关。用两个女人的话说,她们两个像仇人,他们两个却好得像亲兄弟,几乎快共穿一条裤子了。这也是这么多年来,这两个女人一直掀不起风浪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两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她们俩甚至还是村里长得最标致的女人。两人都到了做婆婆的年纪了,还这么好斗,你说怪不怪?
她们骂自己的老公,骂他们不帮自己。她们的老公被她们骂时,都很乖巧,都当面答应她们,天亮就去找对方,帮她讨回公道。可是,到了第二天,他们见到对方的老婆,非但不帮她们出气,反而嫂子长嫂子短地叫着,嘴巴子甜得像抹了蜜一样,把她们气得当场差点背过气去。她们骂自己男人软骨头、贱骨头。她们的男人,当面不敢笑,背后却笑得肠子抽了筋。
女人们在男人身上讨不到一点好处。于是,她们把希望寄托在自己儿女身上。她们想,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总不能胳膊往外拐,帮助外人吧?张燕对她儿子说:“你明天帮妈出头,骂那个女人。”她儿子说:“妈,我怕。”张燕说:“你怕什么?”她儿子说:“我怕小银。”张燕说:“你一个男子汉,还怕一个小妮子?”她儿子吓得不敢说话。
李翠对她女儿说:“你明天帮妈出头,骂那个女人。”她女儿说:“妈,我张姨又怎么你啦?”李翠说:“哟,这么快就叫上了,还叫得这么亲热,谁是你张姨?”她女儿说:“妈,我劝你还是跟我张姨和好吧。”李翠说:“凭什么?你到底是谁的女儿?”她女儿吓得不敢出声。
在学校里,张燕儿子遇见李翠女儿,张燕儿子想跑。李翠女儿把他叫住。李翠女儿说:“亮子,你跑什么?”亮子说:“小银,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小银说:“你为什么跑?”亮子说:“我妈和你妈不是吵了架吗?”小银说:“那是她们两个大人的事。”亮子说:“我们不受影响?”小银说:“谁说不影响?”亮子说:“我们还是好朋友吗?”小银过来给亮子一拳:“你说呢?”亮子嘿嘿笑。忽然,小银变得严肃起来,说:“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亮子收住笑声,说:“你说咋办?”小银说:“你想听吗?”亮子说:“想听。”小银对着亮子耳朵就是一阵耳语。很快,亮子就频频点头。
这天,张燕和李翠又到地里去,远远地,就看到有两个人在她们的地里,一个拿着皮尺,一个拿着本子;一个在测量,一个在记录,这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忙的样子。忙完后,两个人就在香蕉树底下坐下,一会儿互相打闹,一会儿互相投喂。
这两个人有一个大胆的设想,就是把两家的土地合并起来。然后,由点到面,逐步把全村的土地合并起来,统一规划和管理。按照这个设想,不久的将来,这里将是瓜果飘香、鸡鸭成群、富足文明、美丽新乡村的样子。这两个年轻人都是省农大刚毕业的高材生。他们有理由相信这个蓝图马上就要变成现实。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亮子和小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