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德福
笔名石头。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广东省小小说学会常务理事。作品散见于《宝安文学》《嘉应文学》《羊城晚报》《劳动时报》《微型小说选刊》《传奇·传记文学选刊》《海外文摘》《民间故事选刊》《小小说选刊》《湛江文学》《特别文摘》《小说快报》《辽河》《文学译丛》《故事会》《台港文学选刊》《小小说月刊》等,有作品入选《2023中国微型小说年选》和《中国当代文学选本》。
村后,一条通往外界的机耕路,把一块地势相对平坦的耕地辟成两块,东边一块,西边一块。东边那块种着香蕉;西边那块种着菠萝。两块地,你种你的,我种我的,互不干涉,好像永远只有分开,没有交集。
这两块地的主人似乎都是种地的能手。两块地的庄稼都长得郁郁葱葱,一派喜人。
香蕉地里,蕉树粗壮,蕉叶肥大,蕉树与蕉树之间,排列有序;蕉叶与蕉叶之间,遮天蔽日。再看,每一棵蕉树都挂着香蕉,一串串香蕉,长长地挂在树上,沉甸甸地垂向大地,几乎快要触到泥土了。此刻,香蕉花蒂已脱落,果实棱角分明,果身也日趋饱满,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把老板叫过来,商定采收日子。
菠萝地里,菠萝植株密密匝匝。株与株之间,密不透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再细看,菠萝植株茎短而粗,呈连座状,叶大而肥,形如长剑,两边还有数不清的锯齿。此刻,菠萝果实,密密麻麻,个大如斗,果身颜色也由青绿变黄绿,再过一些时日,就可以与老板商定采摘日子。
香蕉是春燕家的,菠萝是大明家的。两家人都指望这次能卖个好价钱。
春燕与大明是邻居,两家原本关系处得不错。后来,因为一些矛盾,就不说话也不往来。其实,两家也没啥大矛盾,就是一些鸡零狗碎的小事。
大明妻子病了两年,没治好,前年走了。春燕老公去年也得急病走了。春燕老公去世时,壮得像一头牛,大家都说他不像一个身患绝症的人。现在,两家一下子各自失去了男女主人。
春燕今年四十五六岁,有一男娃,已成人,在大城市工作。大明五十出头,有一女娃,也已成人,也在大城市工作。
这一天,收购菠萝的老板来看菠萝。他先是绕着菠萝地走一圈,再把目光锁在菠萝地和香蕉地之间,来回切换。然后,他只摇头,不说话。大明急了,说:“老板,你这是啥意思?”老板说:“可惜了。”大明说:“啥可惜了?”老板说:“果是好果,就是太少了。如果东边那块地也种上菠萝就好了。这样,就够上一辆东风卡车。我的成本省了,你的果也能卖个好价钱。”大明听后,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明不死心,又去请第二个老板。第二个老板来了,说的也是同样的话。最后,大明只好把菠萝低价卖了。
有一天,春燕在地里遇见大明,问:“你家菠萝卖多少钱一斤?”大明不想说。这个价钱,他觉得说出来丢人。其实,春燕看大明的脸色,早就猜出八九分了。但春燕没有说破,只是在心里骂大明:你这个犟驴,这有啥好保密的?你不说,我就猜不到了?
很快,香蕉也进入收获季。
这一天,收购香蕉的老板来看香蕉,也只是摇头,闭口不谈价钱。春燕急了。她说:“老板,你这是何意?”老板说:“果是好果,就是太少了。如果西边那块地也种上香蕉就好了。这样,就够上一辆东风卡车。我的成本降了,你的果也能卖个好价钱。”春燕听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春燕也把香蕉低价卖了。
有一天,大明在地里遇见春燕,问:“你的香蕉卖多少钱一斤?”春燕不说。其实,大明看春燕的脸色,一早就猜到结果了。大明在心里也骂春燕:你这个倔婆娘,你不说,以为我就看不出来?
两个人望着因为采摘完果子,现在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地,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时,春燕说:“你明年种啥?”
大明说:“我还没想好。你呢?”
春燕说:“我也没有决定。”
一来二去,两个人都忘了两家人多时不说话,都一吐为快。两个人从如何选种苗到如何种植再到如何管理,历数艰辛,仿佛想从对方身上得到安慰。
两个人谈完生产,又把话题延伸到各自孩子的身上。聊着聊着,两个人心情大好,才知道双方都有许多共同的话题。直到天色由白变黑,夜幕悄然降临,两个人才扛起锄头,踏着月光,一前一后往家里走。
其实,春燕早就想与大明和好了。大明也有这个想法。
今年,大年刚过,村后那两块地就忙起来了。两家人说好了,今年都种香蕉。这会儿,地里早就人声鼎沸了,除了两家大人,还有两家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