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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7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金克巴的诗

日期: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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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7版:风·深圳“苏铁”作家巡礼之金克巴       上一篇    下一篇

舞之鱼

嗨,那些在水里面翻飞的鱼

多么想射穿水面

多么想穿越自己

多么想嘲笑食物的丛林

可现在,这一切是无奈的

它们在水里抢食

它们抢食的方式表现为唱歌

那也是我的歌

都说夜很长

可黑夜是欢愉的

孤独的世界,才能开花结果

像一支黑色的舞

在夜里无比精彩

嗨!这些美人鱼

引我不停地为之歌唱

它们珍珠一样的眼睛

总在我心头闪烁

粮油站女孩

三十多年前,我时常揣着粮本

去担山乡粮油站买米,

雷打不动的二角四

买油、买面、买猪肉

优惠的价格对应着干瘪的口袋

过磅的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

有着在古典美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微胖

妩媚 烂漫 声音明艳

爱笑,笑起来令一个少年浑身舒畅

神秘的命运将她搁在乡间,只可远观

她骑一辆“永久”

莫名招摇,醒目养眼

微风拨动着马斯卡尼的乡村骑士间奏曲

不知最后,金凤凰

飞上哪一株梧桐

那个小地方,每一天

都忽忽无事,有着一杯粗茶的

地久天长

但嬗变的脚步还是悄然而至

公路两边的豌豆夹一样的店铺

变了几个样,熟悉的理发店

缝衣铺 小饭馆 杂货店

打铁铺 建材店 家电维修

就连传递薪火的人

也换了一茬又一茬

粮油站早就完成了历史使命

那个经常哼着歌的快乐女孩

不知所终

转眼已近四秩

那样多好

G1176 向北电掣风驰

我的左边

是一对带娃儿的小夫妻

娃儿耍尽了各种小把戏

或哭 或闹 或抓 或踢踏

总之求抱,犹嫌不足

就涕泗横流,哎哟哟

哭个不停,捉住小手

鼓掌,又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妈妈说,长大肯定很调皮

妈妈的声音,绽放着一丛

温暖的康乃馨

爸爸的寡言是蓝宝石

他默默地拿出面巾纸

这一刻烟火有味

没有搞得人间鸡飞狗跳的新冠

要是这一世都是这抻长的一刻

那该多好

切 菜

总有人于清晨六点

在简陋集体宿舍的水泥台上切菜

哐——哐——哐

遍地的水渍,你傲睨自若

像无视泰山崩于前的将军

不惮于划伤某些浅睡眠

你拿各种蓏蔬下手

白菜、萝卜、黄瓜、辣椒……

自然少不了远道而来的腊鱼腊肉

那么就让“哐哐哐”隆重一些

横竖都在刀下屈服

你切愈来愈薄的余生

已然薄于一片秋叶

也许只是一阵陡峭如新冠的

悲风,就悄然飘零

但现在是切菜的时间

生物钟会准时唤醒你,推搡你

哐——哐——哐

低沉而矜持

麻木却娴熟

未几,你会在车间里弄出

同样有节奏的响声

一如你切菜片段的无限拷贝

乏味而冗长,却支撑起

你下一次准时切菜

当河流向远方飘去

当河流向远方飘去

对于生活,我又能说些什么

也许我该佯装欢喜

津津乐道地清点自己踉跄的脚印

然后对着太阳祈祷重生

我不会热衷让荆棘一次次吮吸着鲜血

也很少回忆一路上遇到些什么

我不会面向憔悴的花丛说

希望生活再来一遍

当童年一次又一次被冰冷的水没过脚踝

我看见父亲撒下长长的背影

然后跟随河流进行恒久旅程

对于生活,我又能说些什么

这些年我的生活一直跟印刷有关

氤氲的油漆气味蹂躏着嗅觉

它们据说为了美化某个事物而纠集在一起

失贞后的纸屑在眼前漫舞

以卑微生活的名义将我滞留在那个舞台

而我向往另外的天空

我像手无寸铁的游击战士

辗转在一个又一个黢黑的房子里

面带窘色探寻着水、食物、爱情和生育

这仅仅是呼吸困难的生活小小的细节

当河流向远方飘去

请把过往的关在栅栏外面

我只祈求一缕稻香诉说着和平岁月的安宁

而微光在某个角落映照出褚黄的健康

当河流向远方飘去,我觉得够了

在人类无法掌握的永恒面前

那是凄美迷失的正常姿态

对于生活,

我又能说些什么

我对成功的定义

从不曾以爱之名羁縻过

一条狗 一只猫 一只鸟

遑论对万物灵长的同类萌生过控制欲

无论多么真切,如果有人

欲成就心灵管理者的野心,

终究是咄咄怪事,那些被人

视作习以为常的成就令我无语

事实上与我无关

从这些方面,我无疑是成功的

我只遵从自己的内心,有时我想

像山间一枚野草一样对达尔文说:

先生,我不赞成你的物竞天择

然而,我也有失败的一面

比如我想跟孩子像朋友一样

好好说话,最后

他却以沉默报我

让彼此之间因为与他成长的距离

所导致的隔膜,暴露得

又一次令我语塞

隐匿的诗生活

像佩索阿

是一个公司小职员

嗜食文字

长久地

沉湎于一袖凄苦

寿命稍长于

此前敲打

吞咽音符

如一枚苦果

易怒的

诸多作曲家

在某一处混同生活与艺术

的场所,我或许曾与他

交臂而过

像布莱希特,有着

隐而未彰的诗生活

因而不曾假诗之名

只是间或

灵光

乍现

以“我”为巢

收拢的翅膀隐匿了频率自适的

飞行

它无法依附于

梦中的

我,

醒来仍旧浮泛于

琐屑、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