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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7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橘子站在樱桃旁边(3)

日期: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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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风·深圳“苏铁”作家巡礼之李瑄       上一篇    下一篇

来本店必备条件:

不重色轻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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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所能给予男人的,

不是致命的吸引力,

就是认命的吸引力。

本机构为特困单位,

随身物品敬请自行保管,

如有遗失,

本店深表同情,

仅此而已。

钦此!

忽然,门口闪现出一团粉红色的影子,韩美樱到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粉红色低领连衣裙,胸部鼓鼓的,胸口露出一片化不掉的雪,刘楚文不敢往那里看,却偏偏又忍不住想看。

他让韩美樱点了菜,便开始和她聊天。韩美樱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有点像白色磁盘里滚动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自杀吧?

当然,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其实,说出来挺好笑的。在写遗书的时候,我心里就想着:我要跳崖死,死在大自然的怀抱里。而且,我想在死之前体验一下飞翔的感觉,即使只有短短的两三秒钟。但是,很奇怪,我走遍了大半个梅林山,竟然没找到一处悬崖,反而累得我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再也不想多走一步路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打消了自杀的念头。

那真要感谢上帝,在创造梅林山时,居然没有创造一处悬崖,也许创造了,但没让你发现。总之,上帝不想让你死,你就死不了。

我自己也很奇怪,怎么生死大事,在我这里一点儿也严肃不起来。

后来,你为什么把遗书挂在树上?

因为用不着了呀。既然不想死了,遗书也就成了废纸几张。我把它挂在那里,等着清洁工收走,或者被有缘人捡去——没想到被你捡去了。

因为我就是传说中的有缘人啊。

韩美樱低下了头,脸上微微一红。刘楚文大胆盯着她看,像盯着一朵花,看它什么时候开。

他觉得几个月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奇遇。这就是爱情。

老板柳一晨给他打来电话,要他接待一个上海来的朋友。他目前还在广州出差,晚上可以回来陪朋友吃饭。他是你的江西老乡。他特别强调了一句。

下午三点左右,刘楚文接到了这位老乡: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头发剃得短短的,国字脸,眼睛很小,眉毛却很浓,像是被人用毛笔狠狠地涂了两下。他的名片上写着:王锦龙。

他们紧紧地握手。

王锦龙叫他刘总,刘楚文则叫他王总。

刘楚文领他参观了公司,之后就在老板的办公室里煮了一壶茶,陪他说些闲话。

话题首先从上海和深圳两座城市的比较开始。

令刘楚文意外的是,王锦龙对深圳赞不绝口。

他说,他在上海经营着一家软件公司;去年年初,因为开发新项目,需要找供应商,刚开始他想在江浙一带找,找来找去总是不满意,折腾了两个多月还没搞定,实在没办法,他就直接飞到深圳来找,结果三天就搞定了。这就是深圳速度啊!他感叹道。当晚,他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其中当然也包括刘楚文的老板柳一晨。来的都是AI智能、无人驾驶、芯片设计等行业的,全是这几年最热门的行业。他向刘楚文感叹:深圳才是真正的高科技城市!他说他一直在说服家人,准备把公司搬到深圳来,深圳才是干事业的地方!

作为“东道主”,刘楚文觉得自己应该客气一下,一时却找不到话说,只好狠夸上海的繁华、洋气、文化氛围浓厚,那意思是,深圳和上海各有优劣,没必要捧一个、踩一个。

王锦龙忽然问他尊夫人是做什么的,孩子上几年级了。刘楚文一怔,随即做出了几乎是最简要的回答:离婚了,孩子跟着妈妈过。

王锦龙并未觉得尴尬,继续问:听说深圳离婚率很高?

是的。据说一直稳居全国前三名。

王锦龙忽然说了一句很有抒情意味的话,让刘楚文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老乡啊,在城市里,到处是水泥和混凝土,即使是摔一跤,也比在老家的田野里摔一跤要痛得厉害些。

柳一晨将近六点时才回到公司,打过招呼之后,就领他们一起去一家日料店吃晚饭。席间主要是柳一晨与王锦龙在聊,刘楚文只是听着。听到一半,他才弄明白,柳一晨是想拿下王锦龙公司的品牌战略咨询服务工作。他们一共喝了五瓶清酒。柳一晨和王锦龙都有点醉。

刘楚文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他冲了凉,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浑身燥热,怎么也睡不着。他拿起手机来,给钟灵儿发了一条微信:在干什么呀?

逛街。

在哪里逛?

晶彩城。

啊?那不就在我家楼下吗?要不要上来坐坐。

你要方便,有何不可?

刘楚文没想到钟灵儿这么生猛、豪放,这么好!他刚一打开门,她就扑到了他的怀里,然后咣的一声,用脚把门关上了。她用来装东西的三个纸袋,被胡乱丢在地上。他们在床上酣畅淋漓地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刘楚文紧紧地搂着钟灵儿这一身温香软玉,满足得连连叹息。他实在干涸得太久了,现在,经钟灵儿这场及时雨一浇,都一寸一寸地活了过来。活着真好。

钟灵儿起身去洗澡。刘楚文一边听着花洒喷水的声音,一边想象着那些水流过她身体的情景,不禁嘴角泛起微笑。

钟灵儿出来时,连块浴巾也懒得裹,就那么无遮无拦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身上山重水复、柳暗花明的风光,让刘楚文看得心神荡漾,不能自已。

她拿起手机,一边踱步,一边浏览朋友圈,手机屏幕上的光反射到她的脸上,更显得她皮肤白嫩、滑腻。忽然,她脚下一滑,直直地摔了下去,刘楚文不禁失声大叫,哎呀,小心!但就在身子即将着地的一刹那,她却灵巧地抓住了五屉柜的边沿;她身子很轻,稍一用力,就站了起来,只是,手机摔破了。

她捧着自己的破手机,无论怎么按都开不了机,不禁急得哭了起来。刘楚文赶紧下床哄她,替她擦泪,并答应她明天就给她买一台新的。

那,我要iphone13。

好。iphone14都行。

等iphone14出了,你再给我换呗。

她钻进他的怀里,他就势抱住她,从眼睛吻到脖子。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他觉得她就像刚刚从树上摘下的水果,从皮到肉都是甜的。

相恋近两年之后,刘楚文和韩美樱结婚了。

婚礼是在南宁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的。来的基本都是韩美樱的家属、亲戚和朋友。因为适逢刘楚文的父亲生病,刘楚文的妈妈必须留在家里照顾病人,所以只有他的叔叔作为刘家的代表来参加婚礼。刘楚文觉得有点别扭,但又说不出哪里出了问题——也许是他不想面对这些问题。

经过白天的轰轰烈烈,晚上,他们终于可以卸下疲惫,好好地享受他们的二人世界了。

这是一间套房,经酒店里的人精心装饰,很有点洞房的气息,墙上贴着鲜红的喜字,桌上摆着一束鲜花,甚至在床头还挂着他们的婚纱照。

但韩美樱却莫名其妙地哭起来。

起初是小声地抽泣,后来简直变成了号啕大哭。这让刘楚文有点不知所措,呆了半晌,才想起去洗手间拿了毛巾来,为韩美樱擦眼泪。韩美樱任他擦,任自己继续哭。

刘楚文的心情慢慢地平复下来,终于有了哄妻子的灵感,于是,又是安慰,又是劝解,又是以理服人,又是以情动人,又是笑话,又是段子,终于把韩美樱哄好了;所谓好,就是不哭了。

傻瓜,我其实是高兴的。你快睡吧。

现在我们是夫妻了,要睡一块儿睡,要醒一块儿醒。

刘楚文说着,就要去解韩美樱的衣服。

我有点累了,今晚不要了,好吗?韩美樱推开他,轻声道。

刘楚文心里尽管有气,却隐忍不发,只是说,好吧,你也早点睡吧。

刘楚文心想:我们都是年轻人,新婚之夜,再累,也不至于不想……估计她心里还是有些疙瘩没解开,是什么疙瘩呢?女人啊,真的是感性动物,永远活在情感世界里,她们也懂得不少道理,但仅仅是懂得而已,却并不能依据道理来指导生活……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梦到自己独自出去旅行,来到一处山谷内,却在一块巨石边看到一张照片,一根蜡烛,一束枯花,一个空酒瓶,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短发,大眼睛,高鼻梁,嘴角微微翘起,笑得很天真,也很幸福。想是有人在悼念他吧。只是不知道被悼念者是谁,因何故去?或许此地,为彼等曾经相会之处?

醒来后,刘楚文的脑子里还蒙眬地浮现着那张照片。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张照片呢?照片里的人究竟是谁呢?刘楚文不无恼怒地想到,那人很可能是梁平安。但他从未见过梁平安,也没见过他的照片。窗帘没有拉严,窗外仍然是黑夜,不知道天什么时候才亮。他翻了个身,努力地要把那张照片抹去,但那张脸偏偏总是在他眼前晃个不停:大眼睛,高鼻梁,天真而幸福地笑……

他们就这样背靠着背躺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刘楚文陪着韩美樱,和她家的几个至亲吃饭。他的叔叔在婚礼结束后就踏上了回家的火车。席间只有他一个外地人。八九个人,包括韩美樱、韩美樱的父母,都讲方言,叽里呱啦的,像嘴里含着一枚石子。刘楚文听不懂,但又不好意思不听,只能是,谁说话,就盯着谁看,当别人笑时,他也跟着笑,当别人不笑时,他就保持沉默。韩美樱的妈妈身材已经有点发福了,但却穿了一件宝蓝色的旗袍,自有一种淡然的优雅,她健谈,嗓门又高,是饭桌上的主角。刘楚文注意到,韩美樱的爸爸不太喜欢说话,只是闷头吃菜、喝酒,其他人对他也近乎无视。他身材瘦小,细眉细眼的,那表情,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刚刚被家长骂了一顿的样子,委屈、怯弱、有苦说不出。刘楚文顿时起了同情之心,就主动敬了他一杯酒,他很意外,也很高兴,向刘楚文笑笑,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依刘楚文的意思,度蜜月应该去三亚,那里浪白沙细,椰风海韵,热情似火……

话还没说完,就被韩美樱打断了。还热情似火,你不怕自燃啊?

韩美樱坚持去阳朔,近,省钱,风景不比三亚差。

刘楚文没去过阳朔,反正所谓的蜜月,其实主角往往是女人,女人心情好了,才有男人的好。就同意了。

短短的一星期里,他们住民宿、坐竹筏、游西街、吃农家乐、骑自行车,玩得不亦乐乎。所有的住宿、饮食、游玩路线,都是韩美樱一手安排的。刘楚文夸她能干,韩美樱嫣然一笑,说这毕竟是我的地盘,我比较熟悉,要是去江西玩,肯定就要麻烦你了。

好啊,什么时候你想去江西玩,跟我说一声,江西虽然不算富裕,但好玩的地方却很多:庐山,婺源,三清山,龙虎山,滕王阁,景德镇……

我最想去婺源。

刚结婚头几年,刘楚文的事业可谓蒸蒸日上。他工作勤勤恳恳,认真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