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细凤
光明区的一隅,藏着一汪温软的泉——玉律温泉。
第一次寻它时,是个微雨的秋日。踏进门时,先撞见几口老井。不是寻常的石井栏,是青灰色的岩石圈,被岁月磨得发亮,边缘泛着温润的光。井口飘着薄烟,俯身看,泉水在井底轻轻晃,映着天光,像块被揉碎的银箔。守泉的阿伯说,这泉有年头了,早年间村里没有水龙头,男女老少都围着这几口井转,“天不亮就有人来担水,木水桶撞着井沿,‘咚咚’声能传到巷口。”
往里走,温泉池便散落在榕树荫下。没有精致的瓷砖,也没有花哨的装饰,就是朴素的石砌池,池边铺着青石板,缝隙里生着几丛青苔,被泉水蒸得润绿。泉眼在池中央,细细的水泡往上冒,“咕嘟”一声破在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脱鞋踩进池里,暖意便从脚底漫上来,不烫,是恰好能松快筋骨的温度,像冬日里裹着厚棉絮的暖阳,连带着雨天的湿冷都被浸得软了。
池边有位白发阿婆,正用毛巾蘸着泉水擦胳膊,动作慢悠悠的。她是村里的老住户,说自小就跟着母亲来泡泉,“那时候池边有棵老黄皮树,夏天泡完泉,就摘几个黄皮果,酸溜溜的,舒坦。”她抬手往池边一指,果然有棵黄皮树,枝桠上挂着零星的果子,雨珠凝在果皮上,亮晶晶的。
水汽渐渐浓了,把远处的房屋、近处的树都晕成了水墨画。有孩童光着脚丫在池边跑,笑声惊飞了停在榕树上的麻雀;有中年人靠着池壁闭目养神,眉头的褶皱慢慢舒展开;还有几个游客举着手机拍照。
想起来时路上,看资料说玉律温泉属偏硅酸温泉,有多少种微量元素,对身体有益。可站在这池泉边,倒觉得那些数字远不如阿婆的话实在。对玉律人来说,这泉从不是什么景点,是晨起担来做饭的水,是傍晚泡去疲惫的汤,是孩子光着腚扑腾的乐子,是老人坐着晒太阳的念想。它就像村里的长辈,沉默地守着一方水土,把暖意一点点渗进日子里。
走出院门,回头望,那片水汽还在轻轻飘。深圳的快,让太多人习惯了追赶,却忘了有这样一处地方,泉是慢的,日子是暖的,连时光都肯放慢脚步,泡在水里,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