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和亮
板栗,陕西商洛方言称作毛栗。
随着白露的到来,漫山遍野的板栗正式进入成熟期。行走在村道,随处可见山坡上用竹竿敲打板栗和捡板栗的人们。板栗的外壳长满了刺,若是不小心被扎一下,刺痛的感觉能够持续很久。收板栗时必须全副武装——戴上草帽和线织手套,避免被板栗的外壳所伤。
若是遇到背着满满一背篓板栗回家的人,他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捧去了外壳的板栗让你尝尝鲜。当你双手接过板栗,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收回家的板栗堆放在堂屋或是屋外靠墙阴凉的位置,将带刺的外壳与板栗分离出来,方言叫:离毛栗。离毛栗可是一件苦差事,双手戴着手套,一手拿着剪刀撑开带刺的外壳,另一只手从壳里将板栗拣出来放进竹筐。离毛栗需要弯着腰,坐在矮凳子上,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一天时间就是以这样的姿势度过。等到吃晚饭时,早已腰酸背痛,动弹不得。
相较于核桃,板栗显得更加娇贵。板栗不易存放且容易变质。于是,每天傍晚就会有商贩上门收购。商贩的要求极高,他们会将有瑕疵的板栗挑选出来,再把优质的板栗装袋,称重,算出价格,现场付款后,装车运走。一般情况下,家里是不会存放板栗的。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零库存。
商贩挑选出来的板栗是不能扔掉的。母亲会在做米饭时放一些,米饭就有了板栗的香味。母亲也会煮一些板栗,给我和姐姐当作零食。品相好的板栗还是要留一些过年吃的。父亲将板栗装进网兜,埋进沙土里。待到年底,板栗虽有些干燥,却没有变质。母亲做的板栗炖鸡是年夜饭桌上的一道大菜,也是我和姐姐心心念念许久的美食。
待所有的板栗出售完毕,全家人下一年的开销有了着落,父母这才算放下心来。
周末早晨,父母利用仅有的一点农闲时间带着我和姐姐去山上寻找野生板栗,方言叫:油毛栗。家里售卖的板栗是经过嫁接改良之后的品种,个头大,颗粒饱满,板栗树的枝杈多,方便站在树上打板栗。油毛栗个头小,颗粒不匀称。油毛栗树高大且笔直,树杈极少,很考验爬树者的本领。父亲是爬树的高手,不一会儿功夫就爬到了最佳位置。父亲挥动竹竿敲打着树枝,油毛栗纷纷掉落在地上,我们迫不及待地捡起来装进篮子里。
回家时,我们已经收获满满了。
晚饭后,母亲说炒点油毛栗。这让我和姐姐欢声雀跃起来,赶忙帮着生火,洗锅。一切准备就绪,就该母亲上场了。她把烧红的铁锅再刷一遍,倒入我和姐姐精心挑选且已开了小口的油毛栗,不断翻炒,伴随着“嘭”“嘭”的声响,油毛栗总算是炒好了。我和姐姐急着想要抓上一把,却被烫得连连甩手。冷却了的油毛栗,母亲给我和姐姐的书包各装上一些,让我们上学饿的时候吃一点。母亲不知道的是,刚到学校,这些炒油毛栗就被我分给了同学们。
又是一年白露,我已经闻到了板栗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