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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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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仁宗的性格与他的两位母后

日期: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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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伶仃洋·专栏       上一篇    下一篇

远人

自元代以来,民间就流传一个“狸猫换太子”的戏曲故事。说的是宋真宗年长无嗣,当后宫的刘妃与李妃同时怀孕后,宋真宗便说谁生出男婴,即封谁为皇后。颇负心机的刘妃听闻李妃生下儿子后,即将婴孩抱来,换成一只剥皮的狸猫,诬陷李妃生了一个妖孽。当时太监总管因同情李妃,帮助李妃偷逃出宫。后来李妃向包公诉说冤情,结果真相大白,李妃母子团圆。

但历史上的真实事件并非如此。

戏曲里的刘妃原本就是皇后,李妃则是刘皇后的侍女,当李姓侍女被宋真宗宠幸后,诞下一男婴,取名赵祯,这就是后来的宋仁宗。因身为皇后的刘太后未有儿子,遂将赵祯抱至身边抚养,宋真宗也对外宣称赵祯系皇后所生。朝内虽有知悉内情之人,却谁也不敢公开,更不可能告知赵祯。是以在赵祯那里,始终以为自己的生母便是刘皇后。当宋真宗于乾兴元年(1022)二月驾崩后,李姓侍女列为先朝嫔御,没有任何异状,被诏命去巩县守真宗下葬的永定陵。

宋仁宗登位时年仅十六岁,尚未成年,宋真宗的临终遗诏便是命刘皇后临朝称制,辅助幼君,直到明道元年(1032)二月,宋仁宗二十六岁了,仍不知在永定陵的李氏是其生母,当李氏病重的消息传入朝中,刘皇后才册封李氏为宸妃,册封后没过数日,李氏即病重去世。

棘手之事随之而来。刘皇后——现在已是刘太后了——绝不可能将李宸妃乃天子生母之事公开,便想以宫人之礼为李宸妃治丧,下旨以寻常的“凿内城垣以出柩”。这时熟知内情的丞相吕夷简请求入对。刘太后心知肚明对方是因何事请对,只命入内都知罗崇勋出来问有何事,吕夷简称应开西华门为李宸妃出柩,并表示“臣备位宰相,朝廷大事当廷争,太后不允,臣终不退”。

罗崇勋内外往返三次,刘太后终是不允。吕夷简对第三次出来的罗崇勋正色说道:“宸妃诞育圣主,而送终之礼如此,异时治今日之事,莫道夷简不争。太尉日侍太后左右,不能开述讽导,当为罪魁矣”。意即李宸妃乃天子生母,丧礼如此简慢,日后论及此事时,别怪我没有尽责,你是侍候太后的人,居然不加劝说,也是罪魁祸首。罗崇勋闻言大惧,赶紧再报刘太后,后者终于答允吕夷简提出的厚葬之请。按《宋史》所载,当时刘太后还对吕夷简当面以“卿何间我母子也”为问,意即你凭什么来离间我与陛下的母子之情?吕夷简冷冷答道:“太后他日不欲全刘氏乎?”意即天子迟早会知道真相,如果你继续音盲,只怕天子知道内情后,刘氏满门难保。刘太后这才猛然醒悟,下诏厚葬宸妃。

此时宋仁宗仍不知情。但他该知道的终究会知道。明道二年(1033)三月十九日,刘太后驾崩,燕王即对赵祯说道:“陛下乃李宸妃所生,妃死以非命。”猝不及防的赵祯闻言震惊,顿时号啕大哭,以至数日无法上朝。当他缓过一口气后,即下《哀痛诏》自责,尊生母宸妃为皇太后,谥庄懿,又再下诏更易母后梓宫。

当赵祯开棺见以水银环养的宸妃面色如生,冠服如皇太后,始知吕夷简当初深意。赵祯大哭不已,哀声自问:“人言其可信哉!”意即从自己懂事日至今,人人都说他系刘太后之子,不过都是一派谎言。如果该事发生在寻常百姓身上,除当事人心伤之外,不会有任何后果,但赵祯身为天子,后果就严重了。后世王夫之在《宋论》中就称赵祯亲政后“三十年,两府大臣四十余人。夷考其人,韩、富、范、杜诸公之大节炳然者,若而人矣。抑若吕夷简、夏竦、陈执中、高若讷,清议所交谪者,抑繁有徒。他如晏殊、宋庠、王鬷、丁度之浮沉而无定守者抑与焉。其进也,不固进也,俄而退矣;其退也抑未终退也,俄而又进矣。人言一及而辄易之,互相攻击则两罢之;或大过已章而姑退之,或一计偶乖而即斥之”。

该言即指赵祯日后用人举棋不定,反复无常,即便是韩琦、富弼、范仲淹、杜衍、吕夷简、夏竦、陈执中、高若讷、晏殊、宋庠、王鬷、丁度这样的名臣也屡进屡退,结果就是“人才之黜陟,国政之兴革,一彼一此,不能以终岁。吏无适守,民无适从,天下之若惊若骛、延颈举趾、不一其情者,不知其何似”,这便使王夫之最终发出“仁宗有大德于天下,垂及今而民受其赐,抑有大弊政以病民者二百年”的惋惜之叹。

王夫之分析得准确,因对任何人难再抱以信任,宋仁宗后来便有了朝令夕改,令满朝文武无所适从的地步。事情的唯一好处是,赵祯在情感上变得更易理解他人,乃知养成了“仁孝宽恕”的性格,他虽然用人举棋不定,却能已仁孝之心对待天下百姓,更愿以笼络之心对待朝臣。是以终宋仁宗一朝,天下继续安定,为国家发展提供宽松的空间,此为宋仁宗为帝四十余年的天下之幸,对后世来说,却难说还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