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
蓝天白云,天空像湛蓝的海,风儿吹,地上碧绿的一株株棉花点头微笑,开着黄色或者白色或者红色的花,有的结着硬硬的果实,像桃子,前面尖尖的,中间圆圆的,充满生机和希望。
棉花地里驻着我金色的童年。小时候,喜欢棉花地,因为父母在这里还套种了香瓜、西瓜、豆角等,随父母在这里劳作,我更多时候是看客,快乐的是可以吃上香甜的瓜。记忆犹新的是有一天,有一只浑身长着刺儿瞪着圆溜溜眼睛伸着长长嘴巴的刺猬在棉花地转悠,被我发现了,我想它也是循香而来。说时迟,那时快,父亲用锄头一下把它按住了,把它装进袋子里带回家。有段日子,我把玩着小刺猬,给它投食喂水,后来,把它放在鸡罩下,我出门不久,再回来,它已不见了踪影。它准是用力从鸡罩下钻走了,又回归了大自然。
棉花叶子在变黄枯萎,而棉花桃在日晒下裂开了嘴,露出雪白柔软的棉花,棉花越开越灿烂,映着蓝天白云,醉了农人的心,也醉了整个秋天。
棉花是一朵朵诗,但随着年龄增长,我在棉花地感觉不到诗意,而是充满恐惧。
地上还有露水,母亲早早叫醒了我,让我和她带着蛇皮袋子和筐子,一起去摘棉花。
在棉花地,我低头弯腰把棉花连同包它的壳一起摘进筐子里。累了,手摘得红疼,黢黑一片,母亲让我继续,不能偷懒。太阳出来了,射在身上生疼,此时感觉棉花地从这头到那头,真是一眼望不到边。但想起父母对棉花的呵护,从培苗、移栽到打药、整枝等等,汗滴棉下土,盼着这片棉花能为家人带来财富,我便咬紧牙关,又穿梭于棉花地了。
摘回的棉花堆在院子里,成了一座小山。昏黄的灯光下,我和家人围坐在一起拈棉花。
拿上一朵棉花,轻轻用手迅速把棉花从棉壳中摘了出来,最烦心的是里面多多少少有棉叶碎渣,把它们从中一一仔细挑出来,这可费心费力,让人如坐针毡。有些还没怎么裂开的棉花桃需要将它们掰开,再取出里面的棉花。这时,时常与一轮棉虫相遇,它们蠕动着身体,吃得肥胖。
夜深了,天凉了,累了站起来,竟有些头晕眼花,腰酸疼。直起腰,抬头感到一丝丝凉意,只见一轮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星星闪烁,深蓝的天空白云朵朵,再看父母仍弯着腰麻利摘着棉花,手飞舞着像蜻蜓点水,我便又坐了下来,继续加油,天越来越凉了……
摘好的棉花第二天要摊在太阳底下晒干水分,再经过轧花机,将棉籽和棉花剥离开来,终于一朵朵蓬勃如云的棉花映入眼帘。
一株棉花浑身是宝,棉籽可以榨油,有保护心脑、延缓衰老之功效,一朵朵棉花可以织线织布,做棉袄、棉鞋,而棉秆则成了厨房的柴禾,升起袅袅炊烟。
棉花洁白如雪,柔情似水,轻盈而厚重。
还记得,那时的农村,家家户户种棉花。谁家姑娘要出嫁,陪嫁的一定少不了几床棉被。母亲把新产的棉花送到弹棉花师傅手中,只见弹棉花师傅背着弓,用木槌敲打着弓弦,发出美妙的声响,棉花越弹越细,越弹越软,欢乐淌在人们心间……
快到冬天,妈妈飞舞着手中的针线,织棉袄、棉鞋。寒冬,天空飞舞着雪花,屋檐挂着冰凌,我穿着棉袄、棉鞋,心中一片暖阳……
如今,家乡农民不种植棉花了,但记忆中的棉花种植、劳动的艰辛时常在脑海中回放,也飞过童年快乐的时光。每年秋天,在异地他乡,看着蓝天白云,仿佛有一朵朵棉花在飞翔,我想又是采棉花的季节了,便不自主地想起刺猬和瓜还有它们仰望的朵朵如云的棉花,我仿佛走过这厚重的土地,我心坦然,仿佛走过这无垠的收获,拒绝平庸,斗转星移,我仍想做一朵美丽的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