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静一直以“敢写”著称,我在很多场合说她“笔如刀”,刀刺向世界,更刺向自己,她的文字如手起刀落、干净有力。
我读她发在《特区文学》上的散文《循着歌声去云南》还是这种感觉。这是一种值得保持和发展的感觉,作为一个有想法的作家。
一张循环播放的CD,像一把钥匙,打开赵静通往云南的路。近两万字的《循着歌声去云南》,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也没有刻意的抒情炫技,却像高原上的阳光,直白、热烈,带着泥土的温度,把云南的风土人情与作者的赤诚之心,摊开在我的面前。
整篇语言有股子说一不二的劲儿,没有弯弯绕绕,没有拖泥带水,字句像高原上的石头,干脆利落,砸在纸上有分量。写昆明的路灯亮起,她不说”路灯亮了”,偏说“路的小眼睛却唰的一下睁开了”,一个“唰”字,把路灯亮起的瞬间写得又快又活。写石林里的草木,她不铺垫环境,直接说“它们坚毅、果敢、英勇、顽强,纵使只有一丝阳光照射,也要用尽力气向上生长”四个形容词排着队出来,把草木的韧劲喊得震天响。
这种语言的果断,在描写冲突时更显力量。看到桉树破坏水土,她笔锋一转:“它们正盘根错节深入地下数百米疯狂地抢食人类的用水、玷污当地居民的最后一汪水源”,“抢食”“玷污”,字字带刺,没有半分含糊。写洱海汽船取代木舟,她不绕圈子,直接点破:“这与洱海周边四处悬挂的条幅‘我们要像保护自己的眼睛一样保护洱海’形成了巨大反差”,反差面前,作者的痛心藏在字缝里。她很少用“也许”“大概”这类模糊的词,看见什么就写什么,想什么就说什么,像个心直口快的旅伴。
这趟云南之行,赵静不仅带着眼睛看风景,更带着一颗坦诚的心脏,一路走一路剖白自己。在列车上看到农民工蜷缩在连接处,她没忍住掉眼泪:“不知道是这些回放勾起了我对故乡的怀恋,还是人生充斥着太多的艰难和变数”。想起自己“生活转好,我即回家”的许诺成空,她直言“我购买的是一张人生长河售出的单程车票,它只会让我与故乡渐行渐远”。这种自我剖析,没有故作深沉,也没有回避脆弱,像在冬日暖阳里晒心事,坦诚得让人动容。在丽江古城看到流浪歌手,她不光写歌手的样子,更直抵自己的内心:“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岁真是可爱啊,可是一转眼的功夫,它就走去了那么远……这是一种你从来都没有活出过十七岁的样子才有的诘问!”她不假装通透,也不掩饰羡慕,把自己对青春的遗憾和对纯粹的向往,大大方方摆在文字里。
她的观察也带着这种赤诚。在大理看白族“掐婚”习俗,她不硬凹“尊重文化”的姿态,直接说“我却无言以对了”;在泸沽湖听闻摩梭人走婚制度,她好奇“男人们平日里都做什么”,想问又咽回去的犹豫,写得真实又可爱。她不把自己当文化学者,只是个带着好奇心的旅人,看到美好会惊叹,遇到困惑不掩饰,这种不端着的姿态,让文字里的云南格外鲜活。
赵静的云南之行,没有刻意寻找什么意义,却在干脆有力的文字里,在坦诚剖白的心事里,把云南的山水、人情、歌声,都酿成一杯醇厚的酒。读这样的散文,像跟一个真诚的朋友走了一趟云南,读完了,心里也装满歌声与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