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看天空,望眼欲穿,蓝天尽收眼底。我横躺于侧,百无聊赖,转动眼眸等着云飘过上空,时间慢得像谁按下了减速健。一闭眼,再一睁开,却又已到日落时分,像开了倍速。人常说,一人一天24小时,谁也不会多,谁也不会少。所以说,在平日里如果有时候觉得时间过得慢了,就必须要有时间快的时候来补偿?那当我拥有过了一段趋近于零的时间体验之后,我会在某一天拥有近乎永恒的时间吗?
“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所以我偷不来时间。“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不禁,用之不竭”。我又将视线转向窗外。
我曾不止一次写过我的窗外,但无非都只是夸耀这些树多么茂盛翠绿、天空多么澄澈碧蓝,最后再感叹一下不知明年观者又是谁。我爱这落日余晖,可每时每刻都有地方正逢黄昏;我爱这绿树荫荫,可这些树也随处可见。那究竟是什么让我觉得每个观看的瞬间都弥足珍贵呢?深究内因,可能是因为看到这些的人是我,而不是你,或他,或他们吧。
究竟是我观察到了时间的流逝,还是时间在我身上留下了镌刻?我认为是后者。也许我才是客体,时间却是主体。它在客观流逝着,我在主观接受体会着。这或许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有时感受时间流逝过快,抑或过慢了。因此,同样的时间,不同的人却会做出不同的事、不同的抉择、站在不同的岔路口、不同的风景前;正是碰巧,此时此刻的此处,矗立于此,静默于窗前,远眺天边,俯瞰着这片土地的人是我罢了。然而也只能是我,你们大可以去看昨天的风景,他们也可以去看明天的风景,但只有我可以于此时此地伤春悲秋,感叹着天尽头,何处有香丘。不论多少年后,即使我如今看到的窗景不复存在,仍会有新人新事,新景新物,接连不断,涛涛汹涌而来。只是他们,抑或她们永不能再成为我的形状了,再不能看到我所看到的窗景了。自然我也看不到他们的景了,这是公平的。不过我们会有共性:深爱着这景。只是这景大相径庭罢了。
“我们爱着同一片土地”,我想再另加解释的有两个词,一个是“爱着”,另一个是“同一片土地”。“爱着”是一种感觉体验,是一种相对抽象的飘忽的共性,而“一片土地”则是相对固定的具象的共性。比如,当我们读到“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时,我们感觉大有感触,感觉与王羲之产生共鸣。然而我们虽深有感触,却永远无法做到感同身受。因为于东晋永和九年的三月三,是王羲之登上了会稽山阴的兰亭,而不是我们。时间流逝过王羲之的笔尖,而他留下的这篇千古名作被堆积在兰亭山水间,堆积出其独有的历史厚重感。后人被吸引至此,再感叹着与王羲之登临远眺之时完全不同的山水风情,为此处赓续着新鲜的血液。然后这便又变成我们之所及,而非昔人的了。无论异人同景,还是同人异景,仍都同在这普天之下。我想我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它——传承。
我想,我是不能拥有永恒的时间了,因为天地之间,物各有主,我只拥有经我主观加工过的一小段时间体验罢了,我不能也无法将天地间的时间整合到一起。但我猜,土地可以。因为即使时间是无色无味的,即使时间在我身上留下踪迹,而我也最终会回归一抔泥土,但土地不会参与到这个循环中。我是说,土地可以也有能力将异人异物的异事异景记录下来,而不被冲刷流逝掉。我是说,即使每个人都会有很多不同的刹那,但是仍可以拼凑成统一的永恒。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罢了。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往事流转在你眼眸,刹那即永恒;物我皆无尽,而有何羡乎。(此文获第二十届中国中学生作文大赛(广东赛区)一等奖、全国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