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在田头,反复端详方位,为避冲撞邻近坟冢,几经调整,才最终划定了位置。
短短一刻钟,一个宽一米四、深两米四的墓穴便已掘成。
主事爷与主理人仔细勘验高低正斜。吊机缓缓吊起沉重的棺木,平稳沉入穴中。主事爷随即取出一串以红绳穿系古铜钱的法器,对棺位进行最后的精微校正,直至方位分毫不差。有人提来竹篮,盛着火纸与两双布鞋。我哥脚上那双鞋必须留在墓地,不得穿回。他脱下旧履,换上备好的新鞋。主事爷肃然叮嘱我与哥哥:“你们可以回去了。记住,一路莫言语,莫回头。任谁呼唤,切莫理会。到家时,门口横放一条长凳,大孝子须从其上跃过,自有人递你点心,食后方可开口。二孝子紧随其后,迈过凳子时,务必将凳子踢倒。之后亦有人奉上点心,食毕,方能说话。如此,这关便算过了。”
闻听此言,寒意倏地爬上脊背,顿觉毛骨悚然。
天色已沉墨,我屏息凝神,紧跟哥哥身后,在松软的麦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周遭的空气紧绷如弦,风声在耳畔尖啸呜咽,听来竟似父亲临终时那仓促而艰难的喘息。
一切果如主事爷所言。家门口有人守候,递给我和哥哥一人一个羊角蜜(一种形似羊角,用蜜糖和面粉制成的点心)。我们纵身跃过长凳,我随即一脚将凳子踢翻。屋内热气蒸腾,刚出锅的饺子香气四溢。年长的亲友唤着我的乳名,招呼我快去吃。
虎子凑近问我哥:“那些花圈,要不要找人拉走?太多了,最好今天清完,别拖到明天。”
“快帮我找人拉走吧!刚才送到墓地的才十来个,还剩上百个呢,赶紧处理……”虎子连声应着“好,好”,转身匆匆离去。
约莫一刻钟后,飞哥忽然想起什么:“花圈没联系人来回收吧?有人收的,五块钱一个。”
我哥说已让虎子联系人拉走了,只是没提五块钱的事。
“算了算了,这点小钱。”飞哥笑着,弹了弹指间的烟灰。
“是啊,这次办事,比预算多用了二十多条烟,这几百块就不计较了。”大局已定,我哥的语气也松弛下来。
正说着,有人进来对飞哥低语:“前排陆家的高氏怕是不行了,寿衣都换上了,刚挪到正屋……”
“这么快?上午不还说在吊水吗?”飞哥略显诧异,随即转向我哥,“这边差不多妥了,我先走一步。”
我哥点头致谢。
飞哥三步并作两步跨出大门,立刻拨通了电话,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可闻:“来活了,来活了!这边又走了一个……”
冬日的寒风,凛冽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