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力
轨道交通列车穿梭在城市鳞次栉比的楼宇之间,窗外闪过高大的木棉树,巨幅的广告招牌及大道两旁密密匝匝的楼房窗台。随后,列车缓缓地驶入某个站点,稳稳地停住。透过车窗,一座孤独的钟楼矗立在我眼前。
这是一座旧车站钟楼。时代变迁,车站早已没了往日车马辐辏、人流如织的景象。钟楼兀自立在车站广场异常显眼的地方,在那方瞩目的上空,冥冥中造就了荣耀,也酝酿了落寞。钟楼为方形尖顶,两侧与前后各嵌一面圆钟,而它正对着我,因此,实际上我只目睹它其中一面。整座钟楼没有精美的文案饰图,没有繁复的线条浮雕,外墙经风吹日晒,乳白的油漆斑驳剥落。雨过天晴,一摊残留的水渍从钟面的边沿泻下,像一抹流淌的长长的泪痕。钟楼既是城市的一角,也蕴含着丰盈的情感。
我盯着钟楼看,发现圆钟的时针与分针都定住了,它们错开停留在时间刻度线上,呈九点钟的直角状态,再也等不到重合的那个短暂的时间节点。时钟的指针不能捕捉时间的步伐,它失去了作为时间守望者的身份意义。此刻,那面明亮如眼眸般的圆钟远眺前方,它在审视着什么呢?
回首,在人头攒动的车站广场上,旅人习惯性地抬头望一望钟楼上的时间,目光带有稍许的焦虑。当准点报时的钟声激昂地传递到熙熙攘攘的人群耳畔,不由得使人脚步放缓。有人铭记了某一个时刻,离别的不舍或相见的欢悦。在人们紧紧的拥抱中,时间似乎延宕了,想诉说的话语,要表达的情意,一切的一切,都还来得及。钟楼见证了一段又一段真挚、忠诚的誓言,只是脉脉不语。迎来送往,深情的指针在钟盘上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如今,钟楼的钟表发条松弛,机芯锈损,驱动的齿轮已无法运转,时钟停摆了。“时间”沉睡在时间里,唤醒它的那双手再也没有出现。在时间的维度里,世事既瞬息万变,又好像亘古不变,枯坐在车厢凳椅上的我还是我,下一秒钟的我却又不是我。
从随身携带的移动终端设备,室内外的电子显示屏,手腕上的电子表等,人们可以即时获知时间,且毫秒不差。现代钟楼成为建筑地标,鲜有人抬头去读取时间了。人们遵守时序,日常事务被时间所牵引、排列。自然,城市各方面的运转都建立在高效的时间体系之上。
车厢里,有人走出,有人进入。列车关闭车门,短暂的停靠后又徐徐启动了。窗外高大的钟楼慢慢远去,隐没在商业楼群中。列车倏地钻入隧道,漆黑的玻璃窗浮现我的脸,时间的尾巴悄然显露在我的眼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