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竟然冒着风雪步行了整整一上午。我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在风雪中艰难地走完这二十多里路的。岳父送来的,不只是一个红包,更是他和岳母深情的祝福,是对我这个女婿满满的关爱。
其实,我理解岳父为何这么节俭。他不止一次对我说过,孙子要读大学、外孙要娶媳妇,都需要一大笔钱。
年越来越近,我留意到岳父挂在嘴边最多的话就是,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在盼着过年,实际上我们都清楚,他是盼着早日去深圳。那里有他的小女儿玲子一家,他恨不得立刻见到外孙女巧巧。每次提到巧巧,岳父满脸的皱纹都会舒展开来。
经过商议,我们决定封锁去深圳的消息,即便到了目的地也不发朋友圈,以免暴露行踪。主要是岳父家在深圳的亲戚众多,且他们都在深圳过年。岳父是个事事为他人着想,从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行程影响别人过年。起初,我们打算连玲子也不告诉,给她一个惊喜。但转念一想,万一她今年去了北京婆婆家过年,或是出门旅行了呢?再者,到达深圳后的食宿和旅游线路还需要她提前规划安排,毕竟是一大家子人出行。
拿定主意后,我们便开始筹划。彭泽距深圳一千多公里,加上中途休息,即便不堵车也得开十一二个小时,所以必须把路上吃的喝的准备充足。我和儿子以及海亮夫妻俩都会开车,两家各开一辆车。海亮带着岳父岳母,内侄坐我们的车,我和儿子轮流驾驶。在商场准备路上用品时,我们还特意为岳父准备了尿不湿,妻子说这个非常重要。
其实,七十八岁的岳父年纪并不算太大,刚刚达到中国人均预期寿命。近些年,岳父总是不经意地跟我说起他的父亲和祖父,说他们都活到了九十多岁。每次说这些的时候,岳父眼里总是噙着泪水。我想,他一定是在担心自己活不过父辈的年纪。我会不停地安慰他,说他祖上有长寿基因,如今生活条件优越,医疗水平也越来越高,活到九十岁肯定没问题。这时的岳父总会开心地笑起来。
岳父之所以担心自己活不过父辈,是因为二十五年前他遭遇了一场车祸。经历开颅手术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听力几乎丧失。由于小脑受损,走路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平稳,而且每天都要吃癫痫药。如今,已至耄耋之年的岳父,不仅走路需要人搀扶,就连坐下后,若没人拉一把,自己都站不起身来。
岳父育有两女一子,我妻子排行老大,玲子最小。妻子成年后,岳母像放风筝一样,让她出去打了几年工,后来又用我这根“线”把她拽了回来。
岳父一家住在城郊。平时,岳父很喜欢来我家,无论我和妻子在不在家。岳父有我家的钥匙,我家也有他的卧室,他想来就来。可岳母却不愿来我家,她说在家种种菜园、打打麻将十分开心,一到城里就感觉像被关进笼子,憋闷得慌。
有一天,岳母打来电话,说老头子非要来我家,怎么拉都拉不住。电话里岳母既着急又无奈。我们深知,再好的儿女也比不上老伴贴心。妻子和海亮商量好,对老两口采取“因地制宜”政策。对待父亲,海亮唱红脸,妻子唱白脸。对待母亲则采取夸赞取悦,投其所好的策略,人前人后夸母亲劳苦功高,没事就陪她摸几把牌。
两个月前,岳父坚持独自出门,结果在商场电梯上摔破了头,不仅缝了好多针,还住了半个多月医院。岳母原本有一门好手艺,做了三十年裁缝。岳父出车祸之后,岳母便再也没有踩过她的缝纫机,不仅要照顾岳父的生活起居,还得顺着他的脾气。岳父经常大小便失禁,岳母还要耐着性子替他擦洗。
晚年的岳父脾气愈发古怪,动不动就发脾气,指责岳母把东西偷偷送给娘家人。气得岳母打电话向女儿和儿子诉苦。但她从不找玲子,这并非因为远水解不了近渴,而是觉得自己和玲子水火不容。
我与玲子见面的次数不多,对她的了解大多来自岳母。玲子从小就很有主见,是兄妹三人中最聪明的一个。虽说聪明,可她不爱读书,高中没读完就去了技校,毕业后独自闯荡江湖做销售,这没少让岳母操心。每次提到玲子,岳母总是面露愠色,说她记仇,自己白养了这个女儿,一年到头都接不到她一个电话。有一次,岳母不知为什么事找玲子,结果没说上两句,两人竟在电话里吵了起来。
玲子从小就很有个性,洗鞋子从来不洗鞋底,说鞋子一穿鞋底就会脏,除非把脚放在头顶上走路,这让母亲十分无奈,只能由着她。而且,她坚决不穿姐姐的旧衣服,还总说母亲偏心,从不给她买新衣服。她还经常抱怨祖父祖母,说他们有好吃的只留给孙子。为此,玲子小时候没少挨母亲的揍。直到巧巧出生,岳母去照顾月子时,玲子还提起小时候挨打的事。每每说起这些,玲子都为过去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愤愤不平,说到伤心处,还会吧嗒吧嗒掉眼泪。
玲子最近一次回家,还是十年前她祖父去世的时候。
岳父对待玲子则很开明,唯一不满的是玲子不回婆家过年。在岳父看来,女儿不回娘家过年尚可接受,但不去婆家过年就是大逆不道。玲子虽然人不回来,但车厘子、油桃、芒果、橙子等四季水果,总是整箱整箱地往家里寄,一同寄来的还有岳父喝的牛奶、羊初乳等营养品。以至岳母经常不是在取快递,就是在去取快递的路上。这个时候,岳母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令岳母如此自豪又满心幸福的玲子,为什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