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衣服。”
“你随便点好不好。况且我还见过你冬天有一件三百元的皮革。”
“那算什么,那是陈列品,妈送给我的生日礼,我就是没穿过一次。我以为有汽车才配穿大褛。待我有幸拥有一台奔驰时,我自然会披着貂皮大褛驾车接送你往返。”我说。
“你一辈子都不会拥有一台奔驰。”她刻薄。
我想想,或许对。亦东是副打工的相,即使啤酒牛奶当白开水喝,肚子一点点也长不起来,我对他是否能发达毫无信心。况且我早打算一生一世靠自己,靠自己这双手。我是个有为的药剂师,现在我热衷于药架,我这辈子可以在药书里奋发图强。如果突然拿掉我这份工作,换给一台奔驰甚至劳斯莱斯,我只会慢慢地干掉,然后死去。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是此刻我立起一只手掌:“你怎么知道?有时把人生竖起来看,会觉得它很长。未知生,焉知死?一切一切,说不定我都能拥有。”
她终于说服了我,我决定去华丽宫捧场。
亦东坐在我身边。他是这场表演的舞台设计。临近八点钟时他上去嘱咐了头顶的灯光几句话,又回到我身边。
我简直不相信台上那个人就是令凯,她排第五个还是第六个,旋风一样从右边门杀出。背景音乐是一支喳喳,她像一只美丽的乌鸦。
惟美服装公司是亦东的老客户。惟美的人对亦东诉苦说,令凯又要跳槽,她要到模特儿中心,做摄影模特儿。
“她已经很红了,是不是?”我问亦东。
“很红。是大牌级了,”亦东说,“演出队里她最具潜质。没有办法,惟美不能满足她的某些条件,只有放她另谋高就。”
“某些条件?她了不起啦?”令凯没跟我提过这些,我不知道。但她不能做任意妄为之人。
“不是。惟美有局限。而孔令凯完全可以高飞。她不过分。”
换了一支曲,令凯又出来,这次是一套大幅前襟的袍子。她的头发笔直卷上,耳背垂下丝丝缕缕。我定睛看着她。我醉眼蒙眬,恍如隔世。
这么美,这么健康,这么青春。
我是在暗乱昏花的台下,仰颈望去,台上是天上人间,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我说过孔令凯那张脸内容太丰富,叫你读不尽,傻瓜才只会被她身上的衣服吸引,她气压群芳,确有倾国倾城之势。
我的左右有人乱了起来,纷纷起立靠前,镁光灯闪闪。
我趁乱,举起两只賂膊,向令凯作了“V”状。
令凯看见了我,一顾盼一回颦,巧笑,旋身,定格。再旋身,一扭二扭朝我扭两步,比指作了“OK”状。
亦东侧头对我:“乱了套了。你不要搞小动作。”
令凯是这么出色,我再搞小动作也无妨。
“你得意了,是不是也很骄傲?孔令凯不读书也能合你意?”亦东说。
“不要挖苦我。我不是乡下佬。十年、二十年之后,这个世界上博士硕士俯首可拾,而大牌模特儿是天生的,不是人人可以。”我说,“最好也能给模特儿评职称,让她们无后顾之忧。”
亦东笑。
歇场时令凯冲下来找我。我指着椅子让她坐,她不肯,说身上的是手绘丝绸,主办人会骂。她说:“看不看得出我的假睫毛?”我说看不出,没有人只注意你的假睫毛。“感觉怎么样?”令凯问,“展出六十套了,你感觉怎么样?”
她现在穿的是一袭晚装,领子挖得很低,背心式的,没有袖。
我的手顺着她光洁的颈、肩、胳膊滑下。她的妆上得很浓。这种天气,无论谁脸上化妆只会焗得一塌糊涂,可是令凯肌肤光爽,冰清玉洁。
我真服了她。
我说:“我感觉好凉快好凉快。”
她凑到我脸前,弯着腰笑了,目明齿皓,非常灿烂。
她如果继续读书,不要说拿什么学位,连考得上考不上大学还是个问题,因为她没心思。可她现在有她的职业,甚至是事业,干得有声有色。
人应该及时展示并且发挥自己的长处。美是令凯的长处。
再见到令凯时,是在模特儿中心。我和亦东在阳伞下吃冰。邻座那把伞乱哄哄来了一群人。亦东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我见到令凯在里面。
令凯刚转到模特儿中心,正和负责人治谈业务上的事。
一下子她跑到我的伞下,跟我说:“现在我比较有主见了,不用下来烦你。你不会怪我没良心吧?”
“怪你什么。又有什么新主见了?”我问。
“他们要艺名。我起了一个:咪眯。”令凯摇头晃脑。
“咪咪!”我尖叫起来,“你为什么不叫大野猫!好个孔令凯,你敢斗胆乱起不三不四的丑名字!”我简直感到恐怖。
“他们要艺名挂牌。你说我能起什么?十月份我们队可能会到日本去。”令凯委屈地说。
“狗屁。”我啐背后那帮人,“他们骨头就这么轻。你告诉他们你就叫孔令凯。”
我懒不做声。令凯走回去,好一会儿再过来。
还是说:“真的要艺名。”
她看着我:“他们都有英文名。你可以给我起个日本名,你学过日文。”
学日文?发大水那年的事啰。我看看亦东,他不动声色地切橙子吃。
我很是没有风度,责她:“令凯,你真是不长脑。”
我看亦东吃橙子,满手滴着汁,就说:“他有个东洋名,叫食野太狼。”我指指我自己,“我叫中意银纸,或者中意金戒指。”
令凯噘起嘴,不乐意我。
亦东撕开软纸抹手,然后点香烟,手护着一爿脸来抽,不看我。他看不起我时就是这副表情,他这副表情时就是把我当市场上的俗女人看。
我忍气,收口,不说话。
很扫兴。
很扫兴的是现在令凯极少来找我了。我想见她面只有在电视上,再不就跑到外景地看她拍广告。
最近一次在海滨,正午。潮来、潮往。令凯他们一队人马霸了大段地方。亦东一看是熟人,拉起我就跑过去,说是今天上午才送去的大样,他要看效果。令凯见到我只歪歪脑袋马虎打个招呼,就忙起自己的。
是拍阳光牌牛奶的广告。三四个少男少女拥着令凯跃上汽车,令凯长发一撒,耀武扬威地乱晃手中的牛奶盒,敞篷吉普即刻疯了一样在沙滩上打横飞奔起来,非常风光。我侧边有个广告公司的男士在用广东话吆喝广告词:“……阳光下嘅人靓D,阳光下D歌甜D,阳光下嘅牛奶系好饮D……”
每个人的耳朵都没听他唠叨,每个人的眼睛都追逐那辆与海岸线平行奔驰的吉普,还有吉普车上的超群绝伦的后生男女。
我拉扯亦东:“亦东,是不是后生仔嘅天高D,后生仔块地阔D,风也劲D,后生仔嘅日子系快活D?”
后来我和令凯他们一起喝柠檬茶。令凯过来倚着我坐,她说:“刘姐姐,你不同我们。我们只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