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陶渊明这一次在最后为什么能体会到酒中真味呢?
很显然,这一次来饮酒的朋友和“父老”都不是与他趣味相悖的人,至少不是否定和怀疑他趣味的人。胡不归在《读陶渊明集札记》中说,父老们“所言虽杂乱,然已无‘疑我与时乖’者,故渊明能不知何者为物,何物为己,于朦胧中,体会到酒中之‘真味’。”就是说,这次饮酒,首先祛除了一个“敌对”的环境,有了一个和谐的氛围,正如温汝能在《陶诗汇评》卷三中引蒋丹厓(蒋薰)所说:“酒中真味,全在知己真率。方信淳于一石不及故人壶觞也。”蒋薰的评点,将陶渊明“酒中深味”的哲学境界,拉回至人间烟火,强调真率人情才是酒的真谛。在点评中,他还引用了淳于髡的典故。“淳于一石”指战国淳于髡“一石亦醉”的典故,见《史记·滑稽列传》中,其狂饮是为讽谏齐威王,带有政治功利性;而陶渊明的“故人壶觞”纯为友朋欢聚,毫无目的性。蒋薰借此否定酒的工具化,就是不要带着目的去喝酒,如借酒言志、借酒浇愁等,从而肯定酒的情感性。所以,他的意思大致是:唯有脱去功利、回归本真,随意共饮,方得酒之真味。
温汝能在《陶诗汇评》卷三中还称赞陶渊明:“世人惟知有我,故不能忘物,物我之见存,则动多拘忌矣。渊明忘我更胜于齐物,其殆酒中圣者欤!”认为陶渊明抛除了物我之见,活得通透,故称他为“酒中圣者”。
下面我们再延伸一点。此诗开头一句“故人赏我趣”中的“趣”,到底指的是什么?王叔岷先生认为,“趣谓嗜酒之趣味。”并举了陶诗中其他用“趣”字的例句,如《答庞参军》:“有客赏我趣,每每顾林园。”认为此“趣谓幽居林园之意趣”;又举《咏二疏》:“大象转四时,功成者自去。借问衰周来,几人得其趣?”认为此“趣谓功成身退之旨趣”。陶渊明在《归去来兮辞》中曾说过一句:“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有人将此处的“涉”理解为经过、行走、跋涉、散步、游玩、游览等,只是字面意义,理解得有些过于简单了。
金代文人路伯达在其《成趣园记》中专门讨论了这个“趣”:“昔渊明去彭泽,返故居,日涉其园,而至于成趣者,盖其所向之意深焉。尝摭陶事而论之,得其所以谓之趣者。陶蓄素琴一张,弦徽不具,每与朋会,则抚而和之,曰:‘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又著《孟府君嘉传》,桓温尝问嘉:‘酒有何好,而卿嗜之?’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