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瑛
民以食为天，中华饮食文化源远流长，小麦千百年来被当做传统主食之一，由其衍生出来的美食品种之多、花样之繁复，让人叹为观止。在新疆吐鲁番出土的唐墓中，有面制的女俑头像、男俑半身像以及面猪等陪葬品，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历史，这就是现存最早的“面塑”。南宋《东京梦华录》记载：“以油面糖蜜造如笑靥儿，谓之果食花样。”这个“笑靥儿”，把面塑富足甜美的模样，描述得真切生动。面塑，可食可玩，面团做成红花绿叶的热闹里，藏着黎民百姓生活中的情趣。在现代化的深圳，也有一位市级非遗项目王氏面塑的代表性传承人——王建林，他用一双巧手，捏出了寻常生活里的甜美富足。
王建林，1964年出生于安徽蚌埠的一个农村家庭。王建林的曾祖父王景宏，幼时跟随父亲逃荒到了山东鱼台，见人捏面人，十分喜爱，要拜师学艺，面人师傅就收他为徒，把他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六年后，王景宏长大了，也出师成为一名心灵手巧的面塑师，带着手艺回到故乡蚌埠。他捏寿桃、蒸花馍、做面人，声名传播乡里，家里也逐渐从清贫走向温饱。凭面塑吃饭的王景宏非常珍惜自己的手艺，将自己一身本事全部传授给儿子王荣贵，也就是王建林的爷爷。王荣贵在祖地一直以面塑营生，生下两个儿子：王建林的父亲和叔叔。王建林的父母都是村里的干部，重视教育，一心教导孩子好好读书。王建林从小喜欢捏面人，他拿起爷爷的面团，随手一捏，就像模像样。王建林的爷爷和叔叔见了十分欢喜，他们都想把一身的本事传给王建林。王建林的父母却不让他学，要他专心读书。1979年暑假，初中还没毕业的王建林瞒着父母，偷偷地跟随叔叔到上海、杭州等地做面塑。叔叔挑着担子，四处为家，买面做面人、卖面人换钱再买面，在上海的街口，在杭州的西湖边，他们把色彩艳丽的小面人卖给好奇的孩子们，换来一份生活。王建林一边走一边学，他做的小猫小兔小猪，也能卖得七八分钱，有时捏个栩栩如生的孙悟空，竟能卖出5毛钱的高价。父母找回他时，王建林坚定地告诉父母，他喜欢面塑，就想一辈子捏面人。就这样，性格温和的王建林在青春期的叛逆里走向了他注定成为手艺人的宿命中。跟随叔叔走四方的几年，他精进手艺，也结识各种手艺人，学会挣钱养家。1984年，他离开叔叔单干，与年轻的草编艺人、糖人师傅等聚在热闹的地方，吸引着来来往往的人们。王建林说那时候生意特别好，他常常一个人一天就能挣常人一个月的工资。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对面塑可食的要求减少，对可玩的要求增加，王建林在继承王氏面塑制作生动精美的传统之外，对面塑材料进行了大胆改良：经过无数次的材料更新与配比调试，他终于找到了色彩鲜艳、可塑性好、可长期保存的面塑配方。
2003年，在深圳沙头角做生意的亲戚劝他来深圳，说这边人多、经济活跃。王建林听从建议，到华强北附近租房做面塑。他第一天出摊，捏好的小兔子、叮当猫被一抢而空，口袋里收的钱有三四百！他深受鼓舞，从此扎根深圳。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他订了一批亚克力包装盒，里面放上一排5个面塑福娃，在“潮流前线”开的店子里卖100多元一盒，常常供不应求。王建林的名气大了，很多人上门订制人像，特别是婚纱纪念像，生意好到他忙不过来。后来他又应邀到新开的“钱柜”“超级牛扒”“奥特莱斯”等地驻场，引来顾客排长队买他的面人。2015年，他代表深圳手艺人到德国柏林进行文化交流。王建林的“笑靥儿”走出国门，让各国各地的孩子们都绽开了笑靥，也让王建林打心眼里欢喜。2019年，王氏面塑被评为罗湖区非物质文化遗产；2020年，王氏面塑被评为深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
如今的王建林，虽已年过花甲，但依然保持着一颗童心，他带着手艺进校园、进社区，让孩子们亲近传统文化；他走进香港科技大学、深圳技术大学，把民间的工艺之美传授给大学殿堂里的莘莘学子。与父辈祖父辈不同，他早已不再有“传儿不传女”的想法，他希望将自己深爱的手艺教给任何愿意学艺的孩子。回望走过的几十年面塑之路，他深情地表达：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做自己喜欢的手艺。他的笑靥，是甜美，是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