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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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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戏班后台的热闹与荒诞

日期: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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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5版:宝安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傅世德

作为一个曾在天津生活数年的观众,走进影院看《戏台》时,首先打动我的不是剧情本身,而是演员口中的河北方言。这种接地气的语音系统,在银幕上已日渐稀少,却在本片中成为氛围建构的关键:它既模糊了历史与现实的边界,也拉近了观众与角色之间的距离。

电影最令人捧腹的部分,莫过于姜武与黄渤之间的唇枪舌剑。他们在军阀与艺人之间来回切换身份,一会儿是不可一世的“头面人物”,一会儿又像小学生般争风吃醋。这种设定本身就具备“祛魅”效果:我们熟悉的“军阀”,不再是历史教科书上的威严符号,而是滑稽可笑、充满算计与软弱的“人”。权力的祛魅与再魅化,就这样在笑料与情节之间完成,它并不以批判的姿态高高在上,而是通过荒诞的细节,让我们意识到权力的生成机制常常并不依靠本身的合法性,而是靠不断制造“舞台”来维持自己的存在。

《戏台》将叙事核心放在一个正在漂泊中的戏班子身上。这种设定本身就带有强烈的隐喻意味:一个在动荡年代勉力维生的文艺群体,如何在夹缝中维系自尊,又如何在艰难中生存中寻找妥协。戏班中的老先生、年轻丑角、乐师,每一个人都不是抽象的“戏曲人”,而是有血有肉、有欲望有退让的个体。他们有对艺术的坚持,也有对现实的清醒。当面对军阀的强行征用时,有人忍,有人怒,有人钻营。电影并不强行拔高所谓“风骨”,而是用一种接近生活的方式,展现这群人如何在现实中摸索出属于自己的“准则”。更耐人寻味的是,随着局势的更迭,原本高高在上的势力瞬间土崩瓦解,而戏班子却仍然在各个舞台间转场。他们既是时代的记录者,也是时代的幸存者。

《戏台》原本是一部广受欢迎的话剧,由陈佩斯担任导演与主演。此次将其搬上银幕,是一次剧场艺术与影像艺术之间的对话。陈佩斯在保留“舞台感”的同时,充分利用电影的景别调度、布景设计与镜头语言,让这个空间狭小的故事拥有了意料之外的空间张力。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后台”戏份的处理。在戈夫曼的拟剧理论中,“前台”是角色呈现给观众的面貌,而“后台”是角色卸下面具的真实状态。而《戏台》恰恰将后台推至舞台中央——角色们的争执、排练、打趣甚至上妆卸妆的动作,构成了整部电影最鲜活的部分。观众仿佛得以进入“戏中戏”的夹缝,从另一个角度观看熟悉的故事。同时,电影在剪辑节奏与配乐处理上保留了剧场节奏感,却在视觉层面加入更多细节铺陈:油灯的晃动、化妆箱的嘎吱响、锣鼓未响前的一秒静默……这些都让《戏台》在完成“舞台改编”的同时,真正实现了从“戏剧”到“电影”的转身。

《戏台》是一部带着戏谑气质的现实寓言,它没有宏大的史诗叙事,也不打算解构权力或艺术的终极命题。但它做到了更难的一点:它歌颂艺术,但不神化坚守。它更像是一次沉静而坚定的叙述,一次来自舞台角落的轻声提醒——无论台上多么热闹,后台的人始终知道,这一出戏,才刚刚开始。对于每一个曾经或仍在北方生活的观众来说,《戏台》的语言亲切感也许只是开场白,它真正传达的,是我们如何在时代剧变中保持自我、不忘笑意的生活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