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些“别有用心”地前来拜访的人相比,陶渊明更喜欢那些心思简单地为了喝酒而来的人,尤其是那些既理解、激赏他,又带酒来相邀共饮的人。《饮酒》二十首中的第十四首就记载了这么一群人。并且陶渊明还从这一次的饮酒中品出了“深味”,可见这一次饮酒比较惬意,是陶渊明想要的那种饮酒氛围。原诗是这样的:
故人赏我趣,挈壶相与至。班荆坐松下,数斟已复醉。父老杂乱言,觞酌失行次。不觉知有我,安知物为贵。悠悠迷所留,酒中有深味。
这一次来共饮的是几位“故人”,陶渊明没有交代这些人是谁,但说是“故人”,应该是以前的老朋友。这几位老朋友与其他人相比有什么不同呢?陶渊明说他们“赏我趣”,就是说这几位老朋友认同他,赏识他的爱好、情趣,认可他的趣味,那基本上也就是认可陶渊明其人,认可他的人生选择了。所以陶渊明的这几位老朋友,与上次来访的那位“田父”不同,那位“田父”“疑”他“与时乖”,所以也就不可能与陶渊明的趣味产生共鸣。这里有一个问题,很多人也看出来了。为什么这里说是几位老朋友呢?因为下句说了“相与至”,就是几个人一起来的。这几位老朋友,也是从外面来。他们还“挈”着酒壶,陶渊明就更开心了。
来了以后怎么安排?陶渊明说:“班荆坐松下”。“班”在这里是个动词,是分、列,布置、布局的意思。荆,是一种落叶灌木,其枝条可以用来编筐、篮等物。所以这一句的意思就是,铺好荆条树叶,大家一起坐在松树下面。这里陶渊明没有交代是在他家里,还是在外面,只交代了环境,是在一棵松树下。如果深究一下,我们看到温汝能《陶诗汇评》卷三在此诗后引了张耒张文潜的话:“陶元亮虽嗜酒,家贫不能常饮酒,而况必饮美酒乎?其所与饮,多田野樵渔之人,班坐林间,所以奉身而悦口腹者,盖略矣。”张文潜认为是坐在林间的。那么,坐下以后干什么呢?当然是饮酒了。此前我们已经说过,陶渊明喜欢饮酒,但他的酒量不大。所以他说,“数斟已复醉”,就是喝了几杯就开始醉了。大家注意这里用了一个“复”字,郭维森译注本在做注释时说是“句中语助词,无义。”无论在古代汉语还是现代汉语中,“复”字几乎没有这种用法。所以这种解释太勉强,应该是不对的。但在一次饮酒中,说“再次”醉了,又不合乎情理。我的理解是,陶渊明喜欢饮酒,可能昨日刚刚饮过,也喝醉了。这里的“复”字,可以联系“今日”前的醉酒来解释,这样就通了。
陶渊明醉了之后,其他的朋友是什么状态呢?陶渊明说:“父老杂乱言,觞酌失行次。”“父老”们也开始胡言乱语起来,而且一开始很讲究尊卑次序的“斟酒”也失去了应有的秩序。因为开心,大家也不再拘泥礼节,不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