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国军
在城中村,老杨开的川菜馆被我誉为“城中村第一大酒楼”。这么说,一是因为占据了村口的“地利”,二是老杨和食客都成了朋友,是为“人和”。每到周末或月底发薪的日子,老杨的餐馆便座无虚席,人气旺盛。这时候,老杨就一头扎在厨房里和锅碗瓢盆、鸡鸭鱼肉、青椒萝卜大战无数个回合,把炉火吹得轰轰响;他老婆主外,端茶倒水点菜上餐亦忙得像个陀螺。因为是夫妻档,累是累,但省了人工,还是有得赚,朋友都夸赞老杨夫妻的吃苦耐劳。
老杨是重庆人,四十出头的他已是颠大勺的老把式。个子不高,身板却壮实,一双闪着光的眼睛透着精明。来深圳多年,老杨凭着厨房手艺闯天下,换了几个地方,最后把事业扎在了城中村口。老杨貌似一粗人,却做得一桌拿手好菜,水煮鱼、水煮肉片、腊排骨、回锅肉、干煸土豆丝……全是家乡风味,在勾出老乡们肚里馋虫时,也慰藉了乡愁。一时间,川菜馆名声在外,小到三五老乡小聚,大到打工人生日,都来这里打卡。
老杨不仅是厨房大佬,还经常客串“大堂经理”,有熟客来,他便从闷热的厨房钻出来,热情地给顾客派烟,聊上几句家乡话。有人叫外卖烤鱼,他做好后来不及擦汗,骑上电驴就给人送去,妥妥的一个外卖员。就这样夫妻俩起早摸黑、风里来雨里去忙碌着。有辛苦就有回报,老杨买了车,还在老家买了房。只是房子装修好一年到头空着,老杨还是住着出租房;车子呢,也是四季停在别人的屋檐下落灰。但有了房子车子的老杨感到很幸福,真是人生值得啊。
有人说,老杨的钱是“抠”出来的。他的店墙上,贴着老杨的“书法作品”:本店店小利薄,起早贪黑不容易,一律谢绝外带酒水。一般店家为了留客,结账时总会抹个零头,但老杨夫妻却“颗粒归仓”。食客虽觉老板有点“抠”,但念及菜之美味、厨房之辛苦,也便不计较了。
说老杨“抠”,我是不太信的。因为对有困难的老乡,老杨是一副侠义心肠。有老乡一度困顿,老杨不仅可以让他赊账,还慷慨解囊借钱给他。这种情怀,在当今也算得是一股清流了。对家人,老杨也是重情重义,老岳父病重,虽然生意很忙,但老杨毫不犹豫关了店,和老婆回乡照顾老人,出钱出力,毫无怨言。
老杨的“成功”也许是命运给他的奖赏。但我认为,老杨的今天是他实实在在干出来的。夏天,穿短袖衫的老杨露出了手臂,臂上满是疤痕。老杨说,这些疤都是在厨房干活时被油烫的。我想,这是一个人顽强生存的证据,就像岁月在万物上雕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