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mù)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yí),风乎舞雩(yú),咏而归”(《论语·先进》)。
即便隔着二千多年的历史烟尘,我依然可以清晰而强烈地感受到,当年曾晳所描述的、孔子所向往的那幅美好的礼乐生活图景,是多么令人神往。
以“咏归”二字来给桥命名,既承继了中华民族优秀的礼乐文化传统,又昭示了社会的发展、时代的进步,呈现出祥和安定、文教昌盛的太平气象。
这种命名方式带有浓厚的文人色彩,而民间命名则要通俗平易得多。石龙潭中有一巨石,巨石状如乌龟,泳于潭中,得名“泳龟”。桥之东翼,奠基于“泳龟”之上,将桥叫作“泳龟桥”,简单直接地交代了桥的地理特征。
这是咏归桥,位于浙江省庆元县城石龙山下,呈东西走向,横跨于竹坑溪与松源溪交汇口。石龙山自西而东,形似游龙,龙首直探入水,与咏归桥相接,将整个庆元县城的风水牢牢锁住,成为庆元县城唯一的风水桥。
车一驶入江滨路,我既没有急着去参观中国庆元香菇博物馆,也没有急着去参观中国庆元廊桥博物馆,而是直奔咏归桥。在我看来,个体实物带给人的体验感,远远胜过博物馆里的缩微模型。
比如眼前的咏归桥,只需远远瞅上一眼,就能立刻被它层叠起伏的身段、玲珑剔透的姿容、倚山临水的胜境所折服。
从桥西登台而入,是一个南北对开月亮门、西面辟有方窗的凉亭,纵然是盛夏时节,也能感觉到阵阵凉意,端的是“一川佳景疏帘外,四面凉风曲槛头”(宋·蔡确《夏日登车盖亭十绝·其二》)。
进入廊屋,一溜儿的鹅卵石拱坡桥面,码得齐齐整整,泛着岁月打磨出来的光泽,让人摒去时代的燥热,滑入时光的浓荫。五架梁、九檩四柱的古典木结构,支撑起8间廊屋,辟出巨大的通行与休闲空间,也拢住了自元大德十年(公元1306年)至今七百多年的建桥历史。尽管桥会有损毁,会有变迁,但只要桥还在,桥上还有人走,它的灵魂就不会离开。
沿着曲梯,登上桥东二层重檐歇山顶的补天阁,视野为之开阔,胸襟因之舒张。庆元县的明山秀水,如同优美的山水画卷,层层铺展开来。“补天”二字极好,再平凡庸俗的人,也是宇宙大机体的一分子,填补的是宇宙大机体的某一处微小的空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补天石”,缺了谁都不行,缺了谁都会导致局部坍塌。
出东桥洞,往南顺石阶下至泳龟石,可以窥见咏归桥的全貌。桥面之下由数十根大圆木搭成的“喜鹊巢”一样的弓状木拱,具有抗压力、抗偏移的强大作用,将这座全长38.76米,净跨21.7米,矢高8.8米,面阔5.5米的浙南著名廊桥,牢牢地托举住。
转回东桥洞,可以看见洞门外立着一块纪念石,石上镌刻着镏金党徽,以及描红“中共庆元县特别支部诞生地——咏归桥”题辞,题辞落款人为“施平”。
从不远处的景区铭牌介绍可知,1938年6月初,施平等一批中共党员依约在此召开秘密会议,建立中共庆元县特别支部,施平任书记,金更、梅占魁为委员,隶属浙江省委,咏归桥成为中共庆元县特别支部的诞生地。
“国家重点保护文物单位”+“红色文化纪念地”+“传统文化地标”,使咏归桥成为了庆元县标志性的旅游景点。
(作者系作家、光明区实验学校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