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边缘的漫步
日期:08-03
版面:
第A06版:风·深圳青年作家巡礼之欧阳德彬 上一篇 下一篇
大水坑
花了很长时间,你才知道自己住在一个大水坑里。那时候,你住在龙华一个叫章阁的地方。租来的新公寓不错,两室一厅,电器齐全,只是处在城市的边缘。房子在第十九楼,玻璃窗外面是绿树青山。征得房东的允许,你提前试住过一晚,窗外有鸟鸣和蛙声,还有远远的狗吠。这是久违的声音,安静祥和,你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深圳一直在填海造陆,竖起一幢幢可望而不可即的高楼。你逃到远离大海的城郊,没想到住进了填坑造地的楼房里,怪不得房间里常有一股不知来处的鱼腥味。如果在地下停车场掘地三尺,说不定还有蚌壳和莲藕。当初来看出租房的时候,四栋二十五层的住宅,花园门卫一应俱全,在周边算是高档的了,谁会想到在坑里?
晚饭之后,你常到楼下的农田边散步。一条偶有车辆穿过的水泥路,一侧是厂房,一侧是农田。你沿着红砖人行道,常常看到光膀子的菜农把田里的香葱整整齐齐地码进巨大的铁条篓里。路边已经放着满满的几篓,等着集装箱车运到市区去。你见过竹篓和藤篓,铁条篓倒是初次见,提起路边的一只空篓,果然轻便又结实。水泥路比农田地势高,农田边有两排菜农居住的简易平房。人如果走在路上,鞋底恰和平房的窗子齐平。夜幕拉下的时候,走在那段悠长的红砖上,伴着蛙鼓鸟鸣,从农人的窗台飘过。他们堂屋的玻璃窗没有窗帘,常常看到一家人围在木桌上吃饭,男人们光着膀子,肩头搭着一条毛巾。在人员混居的深圳,他们才是真正的本地人。白天经过的时候,你看见他们光着脚在地里侍弄幼苗,身材矮小,皮肤黧黑,颧骨奇高,语言含糊不清。一道水泥路限制了深圳在此地的扩张,路的那边是农田保护用地,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没有什么能阻挡这座城市开疆扩土的野心,到时候,那些农户个个都是百万富翁。
有天早晨破例起了个早,攥着两个包子就去田边散步。踩着红砖小径,望着农田更远处雾霭环绕的群山,你真的有点喜欢这里了。正沉醉其中,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猛回头,一条黄毛大狗也不知跟着你走了多久了,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你明白过来,把吃剩下的一个包子丢给它。它开心地跑过来,一仰脖就把包子吞了。论个出售的小包子跟它的体型相比,还不够塞牙缝的。它吃了包子,眼神明显软下来,摇摇尾巴。你走过去摸摸它的头顶,它仰起头舔了你的手,见到熟人似的。一个肩扛铁耙的汉子操着听不懂的土语训斥了几声,它便哼哼唧唧地跟到那人屁股后头去了。原来它是看菜地的狗。后来又见过它几次,老是满怀希望地盯着你的手看,好像里面总有包子似的。
在那条路走得次数多了,见到了更多动物,一条越过马路的灰蛇,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几只咕咕叫的芦花鸡。偶然发现农房墙上贴着块白底红字的木牌,上面写着“大水坑蔬菜基地”。
瘦猫
经过小区的花园时,一只瘦猫的两条细长前腿攀住你的裤脚,喵喵直叫,微弱的声音似乎在求救。如果猫会说话,此刻便说“带我走吧”。它看起来有三个月大,麻黄色染了灰尘的毛,瘦长虚弱的身子,一双棕色眼睛没有神采,不知饿了多久。你依稀有些印象,它前几天就在这花园里,上次见时趴在花圃边缘的石板上,死了一般熟睡。一只被遗弃的猫。这小区地处深圳的边缘,周围全是工业区和菜地,小区楼上多是在厂里上班的租户。大概主人搬走了,落下了猫,或者干脆丢弃了。在这个章阁村内的小区,很少人养宠物,楼下街面上走动的都是丑陋凶恶的看门狗,根本算不上宠物。
深圳的小区各有各的特点,当然住户是不同阶层的人,有的小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