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美学家,翘起一条后腿在大榕树上撒了一泡尿。事毕,黄狗大概要赶去吃屎,摆动着四条腿,跑了。黑狗追上去,闻着它的屁股,亦步亦趋,也跑了。
“太好了!书城甚至为我的作品设置了专柜。”忽然,“小说家X”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兴高采烈地说。
我转过身来,“小说家X”又说:“我甚至冒充读者买了一本自己的书,送给你。我现在赋予你对这篇小说的唯一阐释权。”“小说家X”模仿着美学家的口吻说道,同时将那本新版书塞进我手中。
“你好不容易出趟校园,既然来到我的地盘,我带你见识一下真正的美学家。”“小说家X”说。
我跟随着“小说家X”,拐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家名为“美学时空”的店铺前。从店门两侧的螺旋滚动广告柱来看,那是一家理发店。那种综合门店,一般一楼洗头理发,二楼美容按摩。
一个穿着黑色工作套裙的女人将我们迎上了二楼的双人包间。老鸨,不,美容部部长露丝女士,她看起来跟“小说家X”很熟,称其为乌金会员。
“这里真有美学家?”我明知故问。
“先生,您真会开玩笑!咱们这集中了全市最专业最权威的美学家。都过来。A贵宾室。”她朝着悬在唇边的小型话筒喊道。
话音刚落,几个统一制服的姑娘走进包间,站成一排。
“这位是前现代美学家凯瑟琳女士,这位是中世纪美学家黛芙妮女士,这位是后现代主义美学家杰西卡女士,这位是生态美学家萨曼莎女士,这位更不得了,她是走在美学界最前沿的身体美学家克里斯蒂娜女士……”
还没等露丝介绍完,“小说家X”已经趴在了其中一张按摩床上,脸朝着床头的孔洞。克里斯蒂娜赶紧迎了过去。
“后现代主义美学家吧。”说完,我也学着“小说家X”趴在另外一张床上。
“智者不坠爱河,中年人洗脚按摩,其他都是扯淡……”“小说家X”咕哝道。
5
又到了每周的导师见面日。
我忐忑不安地推开导师办公室的门。
导师坐在办公桌前,放下手里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将那本书倒扣在办公桌上,起身泡了一纸杯茶递给我。
导师的右嘴角叼着一支烟,仰面望向天花板,好大一会都没说话,看来预答辩的结果也出乎他的意料。
“我喜爱在表演者近旁观赏人生之戏,这治好我的忧伤。”导师打破了沉默。我知道导师的这句话来自他刚才读的那本书,同时意识到他早就洞察了我的秘密,只是没有点破。
又是一阵令人不安的宁静。
导师抽完了那支烟,将烟蒂按熄在一个大嘴人偶造型的烟灰缸里,和蔼地问:“毕业后有何打算?如果进本城的高校,需要博后经历。我找美学家谈过了,说服他批准你下学期论文外审,走毕业程序。”
其实我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因为我在预答辩之后的第二天就放出口风,扬言如果下学期不能如期毕业,就把《智者家族》不存在的秘密公之于众。
“我想远离学术圈,去祖国的中西部地区支教,当一名普通的中学语文教师。”我响亮地回答。
“原谅我作为您带的第一个博士,没有什么远大志向。”我随即补充道。
“也好,巴赫金就是中学教师。”导师说。
“您对我期望太高了。我只是想发现一些文字里尚有几分活气的少年。业余时间写点自己想写的东西。”我这样回答,同时感到虚伪,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静悄悄地重新开始生活。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与我同期毕业的Y师妹答应和我同去,继续我们伟大的“外部研究”和“内部研究”。
“我很早就想看看你研究的长篇小说《智者家族》,可是一直没买到那本书。我们脚踏实地做作家作品研究的,主要功夫是细读作品,不是生搬硬套什么后现代理论。”导师说。
“如果您真的想看,我现在就回宿舍把它写下来。”说完,我背起双肩书包,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写完最好立刻发表,让《智者家族》存在,这样你的研究才顺理成章。写完不要急着发表,等你顺利毕业后再说吧,免得捅了大娄子。”我身后传来导师悖论性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