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红
从水泥大马路转入一条小道,湖水的味道就扑面而来。炎热的夏日傍晚,这边独清凉。
从小道往里面走,眼见对面的山头在夕阳下呈现金黄,那是记忆里泥土的主色。面前的路杂草丛生,但我欲罢不能,一直往前走。吸引我的是各种让人沉醉的香味,那是小时候在山间田头的味道。
这扑面而来的味道,是泥土在阳光下蒸腾出谷堆那若有若无的甜香,一阵一阵的艾草香,越发浓郁的蒿草味,紫薇和月季的香味,一片洋姜植株裹着一种甲壳虫的气息,和着湖面荡漾着的清冽微风,在垂柳依依的湖畔牵着我的衣角和发梢。天上的云和水中的蓝色小船辉映着。记忆的恍惚间,水中的浮筒倏地沉入水中,弟弟似乎坐在树荫下冲我喊:“老哲,鱼上钩了!准备好起钓!”
记忆纷至沓来,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背着书包丢下叽叽喳喳的同学,一个人绕进后山的树林子里。那里有结着毛茸茸果子的毛桃树,开白色小碎花的野梨。清晨,鸟的叫声脆生生的此起彼伏,阳光斑驳透过树梢,白色的,黄色的金银花,一片片的车前草,狗尾巴草,益母草,还有野菊花和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它们用芳香与我交流。上学的路上摘一捧野花,折一枝桃花,含一片清香的嫩茶叶,在林子里与野兔或雉鸡撞个满怀。一到学校,将野花挂在英语老师的房间门把手上。她总能猜到是我,因为上课时她总对着我微笑着讲课。放学时我会走一条田埂,那里有一种特别香甜的野草,窄窄长长的几个叶片围着中间的一根空心的茎,顶端是一圈嫩黄的芝麻粒一样的花,也许是果,散发着我最喜欢的野草香味。在池塘边有一片丝茅草,丝茅根是一节一节小竹根的样子,有一丝甜甜的味道,和收获完玉米后的甜秆子的味道差不多。难怪家里的老人会说这么一句歇后语:丝茅根打草鞋——假忙子忙。丝茅根可以煮汤,入药。坡上都是野草,里面分布有一些半人高的酸筒秆,折一根嚼一嚼,满嘴口水直流,如今想起,仍然会酸出口水来。山边有些地方长一种叫“鸡把子”的植物,抓住苗一扯,根茎就露出来,运气好的时候可以找到大拇指大小的块茎,撕掉外皮,吃起来特别甜糯。每年初夏,一丛一丛的树莓结满果子,等到放学去摘,就只剩下一些青青的果子,顶部露出一点红或白,那样的不好吃,我们一般要等都红透了才采来吃。所以贪吃的我会早上绕道走过这条路,然后因为害怕迟到,吃完一路狂奔去学校。有时路过一个正在开花的茶园,摘一朵正在盛开的茶花,和蜜蜂一样吸吮花蕊中的花蜜,真是香甜。我们还可以寻到一种叫“刺巅里”的零食,路边高坎上会有一大丛的刺蓬,开花时看起来像单瓣的月季,很远都能闻到特别的香味。这种植物从根部新发出来的指头粗的嫩枝是孩子们的美食。
走在这阳光下通往前面金色小山的羊肠小道,也走过难忘的童年记忆。一路上我贪婪地张开每一个毛孔,吸吮一株株植物的味道。摘了满怀枝叶和花儿捧在鼻息间,沉醉在这家乡的味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