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时照
一言不一定兴邦,一言不一定丧邦。但是,一言一定丧身。
项羽屠咸阳,烧宫室,火三月不灭。韩生游说项王:“关中阻山带河,四塞之地,可以建都,成就霸业。”项王见秦宫室都被烧得残破不堪,又思东归,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韩生说:“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项王闻之,烹韩生。
韩生在司马迁的《史记》里是无名氏,在班固的《汉书》里是韩生,在扬雄的《法言》里是蔡生。他的死,有的记载是烹煮而死,有的说是斩首而死。无论有名无名,不管是烹是斩,不论姓甚名谁,因为一句话而丧失性命,则是肯定的。
皇帝是中国帝制时期的最高统治者,一言九鼎,最有力量。即使贵为皇帝,有时也因一句话而招致杀身之祸。
汉质帝刘缵是东汉第十位皇帝,8岁登基,朝廷大权都掌握在外戚权臣、大将军梁冀手中。梁冀骄横气盛,横行宫廷内外。刘缵虽然年幼,却聪明早慧,他对梁冀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毕竟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心里藏不住事。一次朝堂之上,刘缵忍不住当着文武百官之面,指着梁冀说:“此跋扈将军也!”
梁冀又气又怕。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明,长大后自己肯定难逃一死。于是,梁冀毒杀幼帝。
东晋孝武帝司马曜任用谢安谢玄叔侄二人,以8万晋军大败80余万前秦军,打赢淝水之战,成为东晋唯一掌握皇权的皇帝。战后,司马曜沉湎酒色。他宠爱美女张贵人,喝高之后对张贵人说:“尔以年当废。”意思是“你年近三十,美色大不如前,又没生孩子,明天就把你废了。”张贵人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伙同心腹宫女用被子将熟睡中的司马曜活活闷死。
刘昱是南朝刘宋的第8位皇帝,心狠手辣、嗜杀成性。杨玉夫是他的贴身侍卫,平时很是受宠。后来忽然就被刘昱厌恶,遇见就咬着牙对刘昱说:“翌日当杀小子,取肝肺。”当天是七夕,刘昱偷了一条狗,煮了喝酒吃肉。杨玉夫伙同一帮人,趁刘昱熟睡时,砍了他的头,当时刘昱十五岁。
决定历史的不一定是大事情,有时就一句话。吕布被曹操围困3个月,不得已投降。吕布向曹操表忠心,曹操心中犹豫,不忍杀之。这时,刘备开口进言道:“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及董太师乎?”一语点醒梦中人,曹操觉得很有道理。吕布指着刘备说:“这小子是最不可信的人。”曹操随即下令将吕布绞杀。刘备高明,一句话就借刀杀了人。
有一些词挂在嘴边而不常用,如“夷三族”“满门抄斩”“诛九族”等,他们是我国古代杀人最多、牵连最广、最残忍的刑罚,一般用于造反、谋逆、卖国通敌等重罪。在人们的印象中,“诛十族”是一个专用词汇,特指方孝孺。
方孝孺是明初文学家、思想家,政论、史论、诗文皆为最佳。明成祖朱棣上位,命方孝孺起草即位诏书。方孝孺拒不合作,当庭痛骂朱棣篡位。朱棣大声说:“汝独不顾九族乎?”方孝孺反诘:“便十族,奈我何!”
正是这一句话,促成了中国刑罚史上最黑暗的一页。朱棣盛怒之下,竟在血亲的九族之外,将方孝孺的门生故友列为第十族,总计873人被处死,后充军死者过千人。
权力游戏中的“言多必失”,社会交往中的“祸从口出”。这些事例说明,语言在特定情境下有着巨大力量,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有时甚至能让一群人命丧黄泉。言为心声,代表思想。一句话要人命,看似诛身,实则诛心。因此,做人要常怀敬畏之心,敬天畏地爱他人。敬畏,是对生命最大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