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都忘了呢。”
余良一想,还真是,农历七月十八,自己三十四岁生日。好像有些年没过生日了,这几年还是小杰来了后,才有人提醒他生日是哪天。但是一想,生日也没什么好过的,无非是老了一岁而已,没必要庆祝这个。他看了看小杰期待的眼神,还是没忍心拒绝他。小杰看他答应了,开心地又掏出手机,打起了游戏。
因为要出去吃饭,铺子早早地关了门,晚上七点半,余良带着小杰去了铺子街对面的“醉洞庭”吃饭,是家湖南菜馆,做的血鸭味道很不错。之前一个客户拉着他来这家店里吃过,那是他这些年为数几次在外面吃饭的经历。
正赶上饭点,餐馆里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像个菜市场,里面装修得倒是很别致,每个隔间都被做成渔船的样子。小杰好奇地四处张望,他也很少来外面吃,平时都是跟着余良随便吃点应付了事。服务员让他们扫码点单,小杰拿过余良的手机,熟练地点起菜来。
突然,一个人从背后拍了拍余良的肩膀。余良一转身,发现竟然是玲子。
“怎么这么巧,你们也来吃饭啊。”玲子脸上有微微的汗,几根头发黏在她的额头上。
“嗯,你也是吧?”余良看了玲子一眼,她已经换下了职业装,穿着件白色的T恤,下半身穿着短裤,整个人显得年轻了好几岁,像个女大学生,尤其是腿很白,在饭店的灯光下有一种异样的光晕。
“当然啊,来这里不吃饭难道是来买衣服吗?”玲子又咯咯笑了起来,余良有些不好意思,一旁的小杰微低着头,满脸不怀好意地笑。
“哦,和谁来的啊?”话刚出口,余良就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人家和谁来吃饭干自己鸟事,又不是自己什么人。小杰朝他挑了挑眉毛,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客户。没办法,要赚钱养活自己啊。”这话听在余良耳朵里似乎有些娇嗔的意味,好在玲子说完这句后,就结束了这次短暂的招呼,回到自己那桌去了。余良朝她离开的方向看去,发现她那桌除了玲子之外,都是男的,有个胖子正举起酒杯往玲子嘴边灌。
小杰已经下好单了,等菜的间隙,他轻轻敲了敲桌子,和余良说,“怎么着,我就说她对你有点儿意思吧,不然怎么会主动过来和你聊?”
余良懒得搭理他,满脑子回荡着玲子的那两条腿,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病,居然对一个刚见过两次的女人起了这种龌龊的心思。小杰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不要自卑嘛,相信自己,你还是很有魅力的,现在女生不都喜欢你这样的大叔嘛,多有安全感,安稳可靠。”
安稳可靠个屁,余良在心里暗自骂了句,如果知道自己什么德行,也不知道还有谁乐意靠近自己。
后来那些日子,玲子真的像小杰说的一样,对余良表现出莫大的兴趣,三不五时地就来铺子里找他。有时候说找他配个钥匙,有时候是牵着自己的狗路过,也有些时候,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是单纯来找余良,拎着水果零食啥的,小杰每次看到她来都眉开眼笑。她倒也有意思,总不说要干啥,就坐在店里东摸摸西看看,也不晓得那些冰冷的锁和零件有什么好看的。但余良就算是再傻,也看出来玲子的意思了。
他想,这一切果真被小杰这个人精说中了。只是他没想好怎么面对玲子,或者说,他害怕谈新的感情,什么爱不爱的,都他妈是狗屁,他心里那把锁早些年就已经锈死了,估计再高明的开锁匠,也没办法将它打开。更何况,自己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谁会稀罕这样的自己。
小杰却一肚子热情,跟打了鸡血似的,怂恿他约玲子出去玩儿,“别总是待在铺子里啊,这里有什么意思,多出去走走看看,女孩子其实很好哄的,看几场电影,买几束花就搞定了。”也不知道谁教的他这些,小小年纪搞得经验很丰富似的。
余良还是没有行动,他始终迈不出心里那一步,即便他知道自己对玲子也有那么点儿意思,至少是有好感的,可没有想清楚之前,他不想,也不敢冒昧地付诸行动。
玲子脾气实在好,也不恼,还是像串门一样,三天两头出现,隔壁的店铺老板都以为余良真的谈恋爱了,开玩笑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吃喜糖,余良甩甩手,“少搅和,别败坏人家女孩子的名声。”
4
又是一天下午,玲子突然跑着到了余良店里,哭着说“自己不想在保险公司干了,想回家”。余良心里一慌,问她怎么了,这才得知,原来玲子拉业绩偶尔需要陪客户吃饭,但总有些男客户喜欢对她动手动脚,尤其是前一天晚上,有个客户喝醉了,还想强吻她。玲子气不过,就扇了他一巴掌,还给对方公司打了投诉电话,结果没想到她领导知道了,没安慰玲子,反而还给她训斥了一顿。
“大不了去工厂打螺丝,也省得在这里受这份儿气,那些人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的,鬼知道干不干净呢。”玲子恶狠狠地咒骂道。
余良不知道该说啥,只是在听到玲子被骚扰时,他心里没来由地冒起一团火,但很快又熄灭了下去。他想,自己真的是年纪大了,要是二十几岁出头,自己肯定不会这样的。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玲子,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让玲子哭得更大声,似乎要把在异乡的所有委屈都宣泄出来似的。
如果玲子是自己的女朋友或是老婆,自己会怎么做呢?余良心想,还是会像之前那样莽撞吗?他不敢保证,好在这一切的前提有个“如果”,余良松了一口气,这让他无形中为自己的懦弱找到了借口。
哭诉了一阵后,玲子心情好多了,最后她甚至又能若无其事地咯咯笑了,还说要余良送自己回家,女人心真是海底针,余良回转头,看着小杰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不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走在路上,玲子靠近余良,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二十厘米不到。久未碰过女人的余良耳朵根儿略微发烫。这时,一辆警车呜呜叫着疾驰而过,余良左右看了几眼,手指插进了裤兜里,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玲子还在继续说着,“你之前在哪里呢,怎么会想到来这边开店?”
余良回过神,“之前一直在老家,觉得没什么大的发展,就打算出来看看,来这边五六年了。”
他又看了一眼玲子,反问道:“那你呢,之前做什么的?这应该不是你第一份工作吧。”
玲子捋了一下头发,“之前我是幼儿园老师,不算辛苦,就是觉得烦,小孩整天闹哄哄的,吵得我脑仁儿疼,再加上没编制,工资也不高,索性就想着换份工作得了。那你呢,有考虑过做其他的吗?现在做开锁匠应该赚不到多少钱吧,还累。”
余良笑了,摇摇头,“算了,时间一久我就懒得折腾了,反正人呐,眼一睁一闭,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你怎么这么丧气,男人这么丧可不行,好歹要有点儿事业心啊。”玲子微侧着头,眼睛直盯着余良。
“没办法,我这人天生这样,从小就消极,我爸就老骂我是个没出息的种儿,也不知道随哪个。”余良敷衍地回答。
“那你这么消极,怎么赚钱养家?难不成以后你不结婚不生孩子啊?”玲子目光灼灼。
“……到时再说吧,不结婚也没什么,人家当和尚的不也过得挺好。”余良平淡地说。
玲子听了又是一阵咯咯直笑。
最终,余良把玲子送回她家楼下,尽管她主动邀请他上去坐会儿,但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玲子瞪了他一眼,扭头跑进了那栋老楼里,鞋跟踩得地面在楼道里哒哒回响。
回铺子的路上,他看着落霞漫天,整座城市被涂上了一层彩色釉质,大地如海,房屋如同漂浮在其上的纸船,想起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象了。他缓缓踱着步子,心情有些轻松,一路又经过了护城河,还坐在河边的栏杆上发了一会儿呆。
好像十几年前,自己读中学时也喜欢没事的时候,这样坐着一边发呆一边看日落,余良想着,自己还真的是一点儿没变,可是看起来好像又变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世界变了,还是自己变了。这个形而上的问题让他有些迷惘。
5
有几年时间,余良总是做梦,梦里有个女人的影子像个鬼魅似的,飘来飘去,赶都赶不走,比蚊子苍蝇还讨厌。
后来他想,那个影子应该是柳丽丽。在他这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三十几年里,也就只有柳丽丽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既不舍得踢出脑海,又觉得爱恨交加。直到此时,遇到玲子,余良才发现,也许不是柳丽丽难缠,而是每个和他产生交集的女人都会令自己如此。
看来有问题的归根结底是自己,在他时隔多年,再次看到柳丽丽的身影后,这个想法愈发得到了确认。
柳丽丽是在一个中午出现的,当时他正接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