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你自己上网买那种电子锁来也行,到时可以叫我来安装。”余良顿了顿,补充道:“不收你钱,就当售后了。”
“看不出来你这么大方啊,那先谢谢你了,到时再说。”玲子也咯咯地笑,露出一嘴整齐的白牙,“对了,方便加个微信吧,以后万一有需要了也好联系你。”
“哦。”余良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按出微信的页面,找了半天楞是没找到在哪里添加好友,还是玲子主动拿过他的手机扫了码。
“你这手机也太旧了吧,感觉比我家朵朵年纪还大。”玲子打趣道。
余良有些不好意思,这其实是小杰之前用过的旧手机,他嫌内存小,打游戏卡,就给了余良。在此之前,余良用的是一个十来年前出产的诺基亚老款。他接回自己的手机,通过好友申请,发现玲子的头像就是她自己,穿着件黑色西装,估计是工服,也没取网名,就叫“玲子”。
玲子解释,“这是我工作号,以后要是需要买保险什么的,可以来找我呀。”
余良笑笑,继续把门锁又重新安装上。
回到店里已经是八点多了,小杰还在打游戏,伴随着不时发出的两声“傻X,你会不会玩儿啊”。店里依旧和他出门时一样,零件工具散落在地上。他走到柜台前,小杰才发现余良回来了,仰头冲他咧嘴笑道:“咋样,那个女人身材蛮正点吧。”
余良朝他瞪了一眼,他完全不怕,依旧嬉皮笑脸,“这么大个人,怎么还不好意思了,泡个妞又怎么了?你也该找个老婆了,不然你整天跑步锻炼图个啥。”余良不搭理他,他依旧沉浸到游戏中去了。
后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只有一个人进店来逛了逛,什么都没买又走了。余良靠着柜台,想做点什么,又觉得沉不下心,最终点了一支烟,蹲在门口。几个出来吃夜宵的年轻男女说说笑笑地从前面走过,余良脑子里突然又回想起刚才玲子的腿。他想,那腿确实挺好看的,比柳丽丽的还好看。不过,要说真的发生什么,他也没什么兴趣,就是单纯觉得好看。
铺子打烊后,回到租的小平房,小杰洗完澡又光着膀子晃到了余良面前,“怎么着,真的不考虑下那个女的,我感觉她对你挺有意思啊。”
“去去去,有意思也是她的意思,关我什么事儿。再说我也没觉得人家有意思啊,你倒是从哪里看出来人家有意思的?”余良看着像只猴儿一样的小杰,笑了,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这孩子好歹都十八九岁了,难免会想着那档子事儿,现在的小孩儿多早熟啊,手机把他们教得比大人还精明,不比自己当初,二十出头还傻愣愣的,谈个恋爱都得试探来试探去花上个把月。
那时候,余良和柳丽丽还在读高中,柳丽丽长得倒是漂亮,有着与农村女孩不相称的洋气,就是成绩不大好,整天坐在课桌上看似认真听讲,其实都是在看言情小说。余良就更不用说了,长得倒是人高马大,运动会上经常拿奖,可惜一遇到学习就彻底歇菜,读了两年高三,成绩还是垫底儿。
这就算了,余良还带头在班上谈恋爱,他和柳丽丽最开始还只敢写写情书,偶尔溜去学校旁边小树林说些悄悄话,后来胆子渐渐大了,俩人更进一步,开始躲在教室后头偷偷接吻,结果被同学发现告了密,一心追求升学率的老师逮着机会,直接把余良爸叫来学校,说让余良早点回家去。这正如了余良的意,反正也读不进去书,大学更是想都不用想,还不如早日离开学校解放自己。
他爸没办法,只能带着他重操旧业,学习开锁配钥匙,好在这门手艺余良学得倒是很快,他爸心里却气得很,原本指望儿子能好好念书,长点出息考上大学让自己脸上有点光,结果到头来还是没那个坐办公室的命,早知道这样,就不浪费那些学费了,这些年下来白瞎了上万块钱。
不过余良多读了个高三也有好处,就是带回家一个女朋友。柳丽丽家是隔壁村的,她爸妈都在外地打工,唯一的哥哥也结了婚,自己家的事儿都忙不过来,没空管她。俩人退学后又晃晃荡荡交往了大半年,直到柳丽丽肚子肉眼可见地大起来后,大家才心照不宣,匆忙把定亲的流程走一遍,柳家就稀里糊涂地把女儿嫁了过来。
因为那时候余良还不到二十二岁,当时只办了婚礼,连结婚证都没扯,场面倒是热闹,摆了十几桌席面,大家伙儿也都捧场地说“郎才女貌”,现在想想,倒也是有些讽刺。
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余良躺在床上,手枕在脖子下,看着天花板发呆。他想,如果当初没去读第二次高三,是不是就不会遇到柳丽丽,这辈子也就不会这样子了呢。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余良想起柳丽丽十九岁时的那张面孔,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沮丧,他想,也许一切都是命,赖不到别人身上。
3
早上六点半,余良就起来了,小杰还在呼呼地睡着,昨晚他又打游戏打到了一两点,好在余良睡眠质量特别好,外面就算是地震,他也能睡得安稳。
洗过脸,换上短裤,他又去沿着马路跑步,这是他这些年来的习惯。
自从当年那事儿发生之后,他就像只草丛里的蚂蚱,被季节裹挟着向前,很多习惯都被改变了。原本也爱睡懒觉的他,现在一到六点半就会自然醒,雷打不动。偶尔遇到下雨,没法儿跑步,他就会在家搞锻炼。
小杰总是开玩笑,说他练出这一身腱子肉,不去找个富婆少奋斗二十年真是可惜了。
对于小杰的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余良已经见怪不怪。早先遇到小杰时,他才十五岁,当时余良在铺子后面吃饭,前面没人看着,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男生偷偷溜了进去,想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拿钱,结果被吃完饭出来的余良逮了个正着。
说来也奇怪,第一眼他就觉得这孩子合自己眼缘,也没想着把他交给派出所,就将他放了,结果没想到,小杰可能觉得他人好,就此赖上了他,三天两头来他店里,偶尔还会蹭顿饭。知道小杰是因为爸妈离婚,谁都不要他,便离家出走,四海为家。余良一想,也没什么,反正自己一个人,多个人吃饭也就多张嘴,就把小杰留了下来,跟自己学点儿手艺也好,忙的时候还能顺便帮他看下店。
这一晃,就是三年过去了,两个人亦师亦友的,对于小杰的不着调儿,余良总是很包容,原本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出息,只要不再像之前那样去干坏事儿就好。
沿着护城河,余良健步如飞,胳膊上冒出来的汗水甩了一路,夏末的早晨太阳出来得还是很早,阳光已经将整个城市唤醒,早起上班的人正行色匆匆地穿梭在大街小巷。余良跑过老市场,绕着附近的学校跑了一圈,最终在返程的路上,看到了玲子。
她还是穿着那身职业套装,也不知道热不热,余良喘着粗气从她旁边跑过,招了招手,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结果没想到,玲子主动把他叫住了。
“这么早就出来跑步啊?”
“嗯,习惯了。”
“那这是个好习惯,太健康了,不像我,恨不得睡到上班前一秒钟才爬起来。”
“呵呵,能睡也是好事。”
可能是察觉到余良的局促,玲子咯咯笑了,“那我先去上班了,你接着锻炼啊。”
余良转身往出租屋跑,不过他觉得此刻腿有些酸软,浑身似乎没什么劲儿。
推开门进了房,小杰用被子蒙着头在睡,他脱下背心和短裤,去卫生间冲了一下,换了身耐脏的衣服,打算去铺子里开门。
一大早都没什么生意,想想也是,有谁会大清早的来找人开锁和配钥匙呢,小杰一直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勤快,但余良没啥其他爱好,就乐意守着铺子,好歹心里没那么空落落。
他想起最开始时,跟着自己爸爸学修锁开锁技术,那时候好动的他尽管上手很快,但就是整天坐不住,他爸气得恨不得拿棍子往他身上敲,父子俩关系时常闹得很僵,每次他妈都是束手无策,生怕父子俩真的干起架来。
好在后来,余良还是将他爸的那一手好技术给继承了下来,也顺利地结了婚,娶了个漂亮媳妇,还很快有了个儿子,日子过得四平八稳。他爸一看觉得儿子也是个大人了,干脆把锁铺给了他经营,自己退居二线。为此,他姐和他弟弟埋怨了他爸好多年,说余良他爸心眼子就是偏的,不然为什么把一切都给了余良。
上午快到十一点钟时,小杰才揉着眼睛,晃晃荡荡地来到店里,他朝余良努努嘴,“中午咱吃啥?要不去下个馆子啊?”
“今天都还没开张,下什么馆子?”余良还是想自己做。
“别啊,你是不是忘记今天什么日子了?”小杰瞪大了眼睛,看着余良,“今天是你的生日啊,你怎么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