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杰，去看下雨停了没有。”余良吃过饭就在铺子里间睡觉，醒来后，他朝外面喊了一句。睡的时间太久，这让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停了，路面都有些干了。”小杰原本正趴在柜台上玩手机，听到余良的声音，他伸长脖子往外探，匆匆扫了一眼后朝里面回了一句，又低下头继续盯着手机。
过了几分钟，余良穿着件白汗衫出来。他眯起眼望了下天空，还是有些灰暗，不过没有大块的乌云，看来至少今天下午是不会再下雨了。余良厌恶雨天，雨总是这么个下法，客人都被赶跑了。小杰倒是喜欢雨，因为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赖在店里玩手机游戏。他的游戏瘾特别大，经常一玩就是大半夜，第二天起来眼底都是乌青的。余良也不管他，又不是自己儿子，名义上说是师父，到底没喝过敬师茶，顶多是叫着好听罢了。
“刚才没人来找我吧？”余良问。
“没有，整个下午一个人都没有。”小杰头都没抬，手指在手机上按得飞快。
余良也不说话了。
他坐在板凳上发了会儿呆，从柜台上拿出一个钥匙胚，和原本的钥匙用钳子一起先卡住，再用锉子慢慢打磨，铁屑飞起，流星一般扬满整个地面。余良老僧入定，只有手和眼珠子在动。
尽管现在都流行机器配钥匙，但余良更喜欢手工打磨，“这是个精细活儿，不能太轻也不能用力过猛，要注意距离远近与深浅，不然差零点几毫米都会没用的。”每当他向小杰说的时候，小杰都是嗤之以鼻，觉得余良这叫“不顺应时代发展”，他更喜欢用机器配，只需要在电脑上设置好规格，自动打磨，一分钟不到就可以轻松搞定。
确实是这样，余良对新鲜事物有着本能的抗拒，他看不惯时下的电视剧，不喜欢智能手机，不爱上网，听歌都是听十几年前的老歌，如果不是现在流行二维码付款，估计他连微信和支付宝都懒得注册。
一枚枚钥匙胚在他手中像艺术品般被对待，逐渐褪去了千篇一律的粗笨外壳，有了精巧却不雷同的内核。太阳没来得及出来，天色就慢慢暗了下来，路灯依次亮起，马路上冒出许多车辆，偶尔有鸣笛声在宣泄着司机的怒气。
临近七点钟的时候，锁店里来了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黑色包臀短裙，短根皮鞋，有些类似银行的柜台人员装扮。
没等小杰招呼，女人就开口问：“师傅，开锁要多少钱？”
余良说：“开锁七十，上门费三十。”
“能再便宜点吗？我就住后面的桂芳园小区，几步路就到了，这上门费可以免掉吗？”她确实看着有些着急。桂芳园是个老小区，基本是些一房一厅，很多刚来这座城市的小年轻都喜欢租住在里面，租金便宜，交通还方便，就是治安不大好，单单今年上半年，就发生了好几起盗窃事故，有个女孩儿还差点被尾随的歹徒入室强奸，当时这事还上了新闻。
余良瞥了她一眼，女人的眉眼细长，皮肤很白皙，鼻子右侧还有这一颗痣，估计是南方人，可能是江浙那一带的。他决定打个折，“七十就七十吧，上门费就不用了。”
说着，他放下手中的工具和钥匙，去里间洗手换衣服。小杰看看那女人，又看看余良，促狭地笑了。
2
余良能够感觉得出这女人对他印象不错，当然，没准儿是指望他待会儿能够再打点折。在去她住所的路上，对方不停地和他闲扯，不过基本是她说的多，余良偶尔才插一句嘴。他得知这女人叫玲子，确实是在不远处的保险公司上班，去年刚入职，要经常出去拉业务，底薪不多，好在上班时间自由，而且做得多就拿得多。
难怪这么会说，估计是整天对着客户磨出来的，余良想。
不过有句话她没撒谎，她租的房子确实离余良的铺子不远，走路十分钟不到就到了。那栋楼没有电梯，玲子住在七楼，最上面一层，她在前面爬得气喘吁吁，总算是到了，隔着门板，就听到屋子里一阵尖锐的狗叫声。
“是我家的朵朵，一只泰迪。”玲子解释道。
余良没兴趣打听这些，他先看了下锁，是那种老式的三杆式执手锁。开锁倒不难，余良用螺丝刀捣鼓了十来分钟，就把锁芯拆出来了，他蹲在地上，仰头问玲子：“你这锁安全性太差，现在基本都没人用大门上了，要不要换个锁，一个人住也安全一些。”说完，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玲子的腿，发现她腿型很好看。
玲子没察觉他的目光，只是用有些为难的语气说，“算了吧，说不定哪天我就搬走了。”
余良还停留在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中，这让他有些害臊，他赶忙移开视线，继续把剩余的部件拆下来。过了一会儿，门就打开了，一道咖啡色的影子唰地一下蹿出来，扑到玲子怀里不停蹭。等它发现旁边有个陌生人后，又围着余良不停打转，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朵朵怕生呢。”玲子说。
“还好它不叫，看来对我至少不反感。”余良说。
他又环顾了玲子的家，发现里面东西很少，连电视机都没有，屋子里看着空荡荡的，没什么生活气息。
“怎么样，要换个锁吗？”余良又回到刚才那个话题。
“太麻烦了，今天这么晚了，就算了吧。”玲子依旧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