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灰蒙蒙的,一进入暮春时节,窗外的颜色便被定格了。
连绵的细雨,羽屑一般,遮天蔽日,四处都是湿漉漉的,人的心情也蒙上了一层沾了水的布,透不过气来,怎么都揭不开。看不见阳光,便觉得缺少了每一天该有的样子,时间是与日头移动紧密相连的,没有参照物,时钟的指针还有多少意义呢?
不上班的日子大同小异,无非是睡觉,看书,做饭,吃饭。人的欲望被浓缩在几十平米之内,心情会轻松许多,毕竟少了很多不必要的社交,省却了收拾自己和花在路上的时间。无需费尽心机地思索明天该做些什么,每一天都在单纯地复制前一天。每一天都有新的无所事事,好像没什么乐趣,又好像挺有意思的,只是过久了这种生活,亦会偶感无聊。特别是闷在屋子里,天黑得很快,不清楚哪一下眼睛闭上再睁开,外面的世界就被粘腻的黑暗所淹没。
这个时刻,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也是下午六七点钟,新闻联播即将开始,这样的黄昏时刻,蹲在屋檐下,听犬吠喧嚣,看暮色四合,一切都缓慢下来,变得模糊不清。这让我觉得有些无助,又害怕。尽管每一天都会经历这样的时刻,但还是会惶恐不安,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只是觉得数不清的细小惊惧和那些蝙蝠一样,突然就从脑海中翻涌而出,沿着夜色正忽上忽下地袭来。
偶尔也会觉得手臂凉飕飕的,虽说南方的春日并不算冷,气温在一两个小时前还高得吓人。但在黄昏,所有的热量似乎被瞬间抽离,天空也带着冷冷清清的灰,宣告着它的冷漠,抑或是无能为力。
而我,已经离开家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总是会在恍惚间穿梭回那样的时刻呢?这真的挺令人匪夷所思。在这样拥挤的城市里,楼宇密布,光线铺天盖地地挥霍,除了楼下那些草地,在这个视线模糊的时刻,与四五月的稻田看起来有几分相似,其他任何事物都截然不同。明明它们和荒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记忆却总是能将彼此折叠起来,再互相晕染,撕扯不清。直到最后,以一顿晚饭结束这场莫须有的悲伤。
夜晚同样无趣。躺在床上,如同飘荡在没有尽头的河流之上,闭上眼睛的话,可能会觉得自己正顺水而下,梦境是两岸不断跳跃着的风景,瑰丽离奇,可远观而不可捕捉。半梦半醒间,人会变得特别无助,很想去抓住些什么,然而陪伴我的是虚无,是一只鸟筋疲力竭从空中坠入海中,无处着陆的无助感,无法挥动的翅膀只是华丽的装饰品,填充在一根根羽毛内部的,是沉重的哀愁与叹息。
有一阵子因为思虑过多,经常失眠,一两点睡,到凌晨四五点钟就会无缘无故醒来,周遭万籁俱寂,唯有呼吸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绕。打开窗户,感受不到风,没有星星,月亮也没有,有时候对面楼零星几盏灯光还在亮着,也不知道是还没睡,或是早早醒了。远处的蛙鸣在叩响着世界,天空浑浑噩噩,凌乱地平铺着,带着褶皱,看不出任何情绪。可能此刻天空已经沉睡了,也可能它在酝酿一场风雨,隐约可以看到浅色的云朵在缓缓流动,说不定在云的另一端,已经诞生了红霞,也有着另一个失眠的人,在仰望天际。
睡不着,索性就不睡,用清水洗把脸,再将镜子上细密的水珠擦掉,看着里面的浮肿脸庞与硕大眼袋,忍不住吓一跳,人也变得格外精神。不用开灯,在黑暗中靠着沙发坐下,可能有些我看不见的事物正在分娩,兴许是一轮崭新的太阳,兴许是湛蓝如洗的天空。
只是,我也知道,那并非是真实的,多情的春天还没过去,细雨还在飘着,慢慢等待吧,总有些疼痛需要我们去慢慢体会,细细咀嚼。
二
世人皆不愿被束缚,偏偏又喜欢画地为牢。这句话说起来实在做作,往大了说,是在扮深沉,往小了说,就是矫情。只是于我而言,确实如此。
这几年来,我越来越不爱出门,友人约我出去玩耍,我总是找诸多借口,即便答应得好好的,也时常会放人鸽子。尤其是从报社离职后,整个人愈发懒惰,即便是过年那段时间,父母过来我这边同住,喊我一起出门,我的脚步往往也只是在周边一千米内打转。回过头想,应该是做记者时天南海北地出差太多了,现在下意识地想窝在家中弥补自己。
出门实在是件没有安全感的事情,你不晓得何时整个人就会犯困,或者要如厕,这对于热衷宅家的人来说,无异于一种折磨。如若不是我的小狗早晚两趟固定要出门,大抵我会在屋子里生根发芽,长成一块一动不动的顽石。在家的日子,除了看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