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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小小少年撑起一片蔚蓝(2)

日期: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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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版:理论       上一篇    下一篇

的事件不断发生,令那些少男少女苦不堪言。这些看似折磨少年全秋生的经历,在很大程度上都悄然地给了他更加坚定自我,求生存求发展的一个告诫与警示:人生无常,你需要顽强地向前走,摆脱困扰与侵害。

全秋生用近乎自省与冷冽的白描手法,翔实与准确地描述了他十六岁参与生产劳作的生活过往,仿佛不带任何本人情绪色彩的细致解说与明白如话的外在记叙,从外层面上看,这篇文章似乎像快餐似的速描速写,抵达内层面体会,却是字字句句都饱含了一种个性的生命体验与命运关注。

他说“辍学三年的生活是一条悲伤的小河”,他说,十六岁的他“超负荷的体力劳动让我过早地去蹚这条山里男人的河”,“柴刀、扁担、船桨,是我渡河时的左膀右臂;犁头、铁耙、角锄,是河里坚硬锋利的骨头”。他写他不只是要砍柴、栽菜、耕田、种稻,而且是“隔三岔五还要驾船下修河运送自己砍下的木柴,到四十里水路以外的小镇去换一些面额零碎的钞票”。他形容“船下急滩时”用到的比喻“湍急翻滚的河水仿佛煮沸了一样,白浪翻卷,发出的声音震得两耳嗡嗡作响”,形象而生动,具体而可感,我仿佛看到了白浪滔天的修河水,无情又有情,它养育了周遭的乡村人家,也给了像作家这样生长在那里的人们太多的苦涩与困难,煅炼与打磨。

作家对“学似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一格言的引用时,很明了地说到,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事情,老师说得再明白其实于我而言也是糊涂的,想不到离开学校后我才真正理解到了‘逆水行舟’四字背后的艰辛与痛苦”。这正是作家心理成长的体验,是他一生都会记取的人生信条。

当作家写到历经风险重重,到小镇上卖柴时,因不舍得脚夫费,年少的他,用单薄稚嫩的双肩,自己送柴给买家。“一担木柴重达一百七十多斤,一步一步登上四十九级石台阶,然后送到买主家里,来回十五六趟”。我看到的是,那种对自己近乎严苛的要求,一定是从少年时代起,即已经在作家全秋生的思想意识里深深扎根了。因为,我们完全可以联想到现在的他,二十几年在京城的打拼生活,必然经历了许许多多的艰辛、劳碌、奔波、苦痛,才有了作家今天事业上的成功与极佳的业内口碑。

“船上滩,如登山。一篙接着一篙撑。”作家写到逆水行舟、逆流上滩时,“双桨已经无用,只能靠船篙使劲撑,撑一篙可能只前进一尺,停一篙就不是船退三尺”,而是“船头立马歪斜,掉头船又顺流而下了,一下就可能会退却几里水路了”。他说,只有一刻不停地“左、右、中”或“右、左、中”斜篙入水,船头才会昂首挺胸地逆水前行。当他写到“只是有时水流太急了,就算你是用篙行家无济于事时,只能是‘扑通’跳入齐腰深的水花里用双手使劲推着小船上滩”。少年全秋生的形象跃然纸上了。一个小小少年在冰凉的河水中,用他那少年的小小手,弱弱肩,在为艰辛的生活撑起通向未来的命运之船。

当读到“河面上叫不出名字的水鸟声”时,作家写到的是连同落水鬼的故事的恐怖吓人,而我感受到的却是,水鸟的叫声是对与少年全秋生一同身在家之外的孩子们的叹息,是夜色来袭时,对他们快快归家的一种召唤,催促,提醒。

“船篙下端锋利的铁质钻头坚硬无比,扎在河底的卵石上,比世间任何的骨头都要坚硬,只是岁月的河流早已锈迹斑斑,抱子电站拦水大坝的建成,让当年凶险无比的鹅卵滩成了一处杂草丛生的野兽乐园,让我的青春回忆顿时失去了坚硬而有力的证据。”但是证据不在,人还在。那些惊险的撑船历史还在,是它们将作家年少的骨头打磨得更加坚硬、成熟,而有耐力。

实际上,除撑船之外,作家还有过一次夜放木排的经历。文中所说的木排,其实是将“八根两丈多长的杉树绑在一起”。当时,他与小伙伴刚刚将木排一头用绳子绑好,另一头还未绑。“突然一道手电从远处射来”,有人追赶他们两个人来了。小伙伴用双腿当作绳子“夹紧八根树”,带着他,顺水而下,一两里水路后才靠到岸上,才得以扎好木排另一端,然后,继续朝下游漂。“木排来到彭姑滩时正值半夜时分,霜风吹着脸庞像针扎一样,我们靠停在一个角落里,双手抱膝背靠背缩成一团”,“寒气从水面升起,从脚底沿脚踝、膝盖、大腿慢慢侵入身体”,两个小伙伴感觉到他们的身体在慢慢变得麻木起来。“牙关不停地叩击”,“全身上下觉得只有心脏是热乎的”。当天空见亮,作家自己与小伙伴的头发眉毛上都覆盖了一层白霜,多年以后,当作家看电视剧《白眉大侠》主人公徐良时,他说他“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也曾白眉过一次的往事”。

本来是一件懵懂的没有任何预见性的苦难经历,竟然被作家全秋生以乐观的笔触做结。可见作家坚毅刚强、不苟言笑的外表之下,是有一股达观阳光之气质的。

然而,故事讲到这里并未结束。作家说他与小伙伴那夜的木排是修水河中流动的骨头,他说小伙伴卖了木头,在拿到用他们的命换来的钱之后,一定要“好兄弟,分一半”,他说后来,他继续离乡去求学了,他说多年之后,他的那个小伙伴因为意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此时的作家全秋生写到“可我偏偏还记得他,记得他说的‘好兄弟,分一半’。记得那条夜色降临后我们曾经相依为命过的河流”。这正是文章的重点所在。那个说“好兄弟,分一半”的小伙伴,那个侠胆义气的小伙伴,虽然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尘世,作家只能在梦里再见他了,但是,小伙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分明是对作家自己的一种鞭策,做人就要做一个诚实守信、正义公平、不搞营私舞弊的大写的人。

“多少年以后,我如鱼儿一样离开了江南家乡的母亲河,一路漂泊北上,碰到了许多尖锐、藏匿凶险的暗河,因为一生负气而不愿妥协,被人骗过、被人蒙过甚至被人诱惑举棋不定过,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家乡那条有骨头的河流。”

随着最后一段文字的戛然而止,《一条有骨头的河流》留给读者的思考是深远的,如听一曲触及心灵的乐曲,绕梁三日,仍余音袅袅。

《一条有骨头的河流》一文让读者感同身受地触摸到了当时那个时代的脉搏。真实生活的可感性毋庸置疑。从作家未经世事时的童年的玩闹嬉戏、快乐无烦恼,再到作家年少时历经的各种生命历练与考验,到他辍学生涯中必然逃不过江南乡村生活的落后、原始、辛苦、劳碌,因劳作有时汗水滚滚,有时冰凉刺骨。那个童稚年代的温度,那个少年时期他的身体里冷暖自知的温度,仿佛透过纸背,都已然传导到书页上来了,仿佛你触摸一下,就会有感知。

再来看看湿度。读着作家全秋生的《一条有骨头的河流》通篇文章,字字句句,从文章的特别标题“一条有骨头的河流”到文中的由点到面,由行文的概要表述,到对叙述事情的细节传达,环环相扣的把控,那本已带着了温度的汉字,必然打动我这个读者,也将打动其他读者,不由得令读者眼目隐隐湿润,这来自读者身体与内心深处的感动的波澜,必然会融合着作家笔下倾注的感情的潮水,以及作家幼年时代欢声笑语中眼睛里闪动的清纯之水,作家小小少年时身体上曾经流淌过的汗水、泪水、修河水,从而给予作家全秋生《一条有骨头的河流》一文,蕴含上非凡湿度的意义。

依稀中,小小少年的全秋生,那个还只是尚未长大、尚未成熟、本该在校园里读书的男孩,用他那弱小稚嫩的双肩正在坚定地支撑起一片蔚蓝的天空,一段自强不息的人生。我看到,从《一条有骨头的河流》的文本中,从不屈不挠的小小少年身上,传递出来的是一种正能量信息:坚忍顽强,拼搏自尊,励志向上……

读罢《一条有骨头的河流》,掩卷沉思:这篇万字文本,不只是让我知晓了作家本人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的一分子,他曾经有过那么多不同常人的成长经历,更重要的是,分明让我读懂了也看到了,他从一个快乐无忧的孩童,到被这世间的生活不断裹挟,一路走来,不停地在成长蜕变,成为一个风华正茂的同学少年,进而又将自己磨砺成为一个独立顽强的作家学者的过程,或许正是从前那么色彩丰富的经历,尤其是那么多的磨难与辛酸,历练与锻造了作家全秋生的性格,才得以成就了他的今天,让他这一生命个体具有了特别的人格魅力,他的毅力与意志、奋发与坚守、自律与隐忍对我而言,写阅后感受并不是必须的,而是文章在猝不及防之间击中了我,触发了我泊于心底的真切情愫,因此,我不能不提笔针对《一条有骨头的河流》谈些粗浅认知,尽管我知道我所把握的度一定还不够,很可能存在偏颇。

是的,那条有骨头的河流是作家一生砥砺前行的航标。我想,我也可以将作家全秋生本人的生命之河定义为:一条有骨头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