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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无饵钓(外二篇)(2)

日期: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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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庄周揪住华子的袖子说:“你带我去看看庖丁如何杀牛好不好?”

华子满口答应,把牛交给本村人代看,领着庄周去了李家庄。

来到李家庄村东头场地上,见一大汉年近五十,五短身材,但很壮实,撸起袖子,露出黑亮胳膊,肌肉不停跳动,正在一块油布上,擦拭着刀口。眼前,捆扎结实的黄牛,伏在地上挣扎,直喘粗气,眼睛里残存着闪亮的泪花。

“你就是庖丁师傅吧?”庄周施礼问道。

(庖,厨房之意。丁,姓氏也,可称作丁师傅,通呼庖丁。)

“小人就是。”庖丁躬身还礼道。

庄周说:“听说你很会杀牛,特意前来观看。”

“那我就献丑了。”庖丁说着,手持刀子,快速捅向牛颈,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不一会儿,牛便断了气。只见庖丁从牛头开始,飞快地剥去牛皮,就像人脱去衣服一样,流畅自然。分解牛体时,手触、肩靠、脚踩、膝抵的地方,发出嗖嗖声响,刀之所至,像美妙的音乐旋律。只小半个时辰,一堆鲜美的牛肉,整整齐齐展现在庄周面前。

庖丁坐下来休息,喝了几口凉茶。庄周才问道:“请问丁师傅,你杀牛的技巧如此纯熟,是怎么练就的呢?”

“庄周先生,不瞒你说……”庖丁撸下袖子,慢慢回答道:“这里面不需要特殊的技能,如同劈木柴一样,顺着丝路自然去做就行了。说容易也不容易,我是个农人,但喜欢摸索事物规律,比起不懂规律的宰户,我的技巧是进了一步。多年的经验,使我能够依照牛的生理结构,劈击肌肉骨骼间的缝隙,把刀子导向骨节间缝隙处,顺着牛体结构去解剖。”边说边拿起身边的宰牛刀,接着说:“就是这种普通的刀子,一般厨师一个月要换一把,因为他们是用刀子砍骨头。而我使用的这把刀子,已经十九年了,宰杀的黄牛足有上百头,而刀刃依然锋利,就像刚磨过一样。牛的骨节乃至各个部位之间,都是有缝隙的,刀刃几乎没有什么厚度,用薄薄刀刃插入有缝隙的骨节,对于刀刃运转回旋来说,都是宽绰有余的呀。”

庄周连连鼓掌叫好:“丁师傅说得妙啊,给我庄周上了一课。”庄周又说道:“这同人们生活和处世一样,要按客观规律行事,不可以蛮干,不可以违背规律,要顺其自然。”

“庄周先生过奖了,我不过是个愚钝无知的屠户罢了。”庖丁连忙起身施礼道。

不久,梁国举办宰牲技艺大赛,庄周推荐了庖丁参赛,名列第一,得到梁惠王的嘉奖。

庄周据此,撰写了庖丁解牛的经典寓言,收录到庄周著作《庄子·养生主》一书中,传世至今。

逍遥乐

楚威王在位时,急需一位贤能的宰相辅佐。

此时,下蔡(今安徽省凤台县)县令呈送一卷奏章,列举了庄周做漆园吏三年十余条政绩,说庄周在三年的时间里,百姓生活提高,民风淳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一派升平景象。

楚威王早闻庄周博学贤能,心中窃喜,便产生了让庄周做相的打算。于是,召集几位重臣,言明此事,想听一听老臣们的意见。

大夫刘伯卿奏道:“庄周乃我国之贤人,各国尽知。他有凌云之志,安邦之才,做漆园吏三年之政绩,足以证明。”少顷,再次施礼说:“臣以为,他之所以辞去漆园之吏,乃是因官小位卑,不能够施展才能而为之,若大王委以相位,他定会出山。”

三朝元老吴勤接着奏道:“老臣以为刘大人所言极是,大王不闻百里奚之事吗?百里奚有定国安邦之才,但他勤于农耕,从不把做官取禄放在心上。他在家里专心养牛,把牛喂得又肥又壮,庄稼年年丰收。秦穆公闻其贤名,不顾他作为农人的卑贱,而把国事交付于他,辅助秦穆公振兴了国家,成就了霸业。庄周年轻,其学如日之中天,他之贤能,推行养牛之业绩,远在百里奚之上,许以为相,此其时也,宜及早以礼聘之。”

大臣们均称赞庄周之贤,堪做相位。楚威王大喜,遂下决心,说道:“好,就这么办,给庄周许以相位。烦劳刘、吴二位大夫携礼前往,带上本王的车子,务必把庄先生请来。”

刘、吴二位大夫备上马车五辆,携黄金千两,洁白玉璧百双,离了郢都(今湖北江陵县北),向东北进发。晓行夜宿,十天光景,到了漆园。

早有驿卒飞马知漆园新任长官,及至刘、吴二位大夫一行车马来到时,已经做好迎接准备,随时安顿下来。

二位大夫在驿馆休息一宿,次日早饭后,在漆园长官陪同下,来到了涡河边上小街深处的庄周住宅。

庄周夫人田氏,急忙出迎,在两间泥土结构茴草覆盖的前屋里落座。

“庄夫人,我们是奉国王之命,前来看望庄先生和你们全家的。”说着,命随从将两大木箱礼物抬了进来。刘大夫又道:“这是国王的一片心意,黄金千两,玉璧百双,请先生和夫人笑纳。”

田氏十分贤德,很有学识,看到如此厚礼,心想他们必有重要之事相求,笑道:“我家庄先生养牛耕田,还教了几个学生,阴天下雨打几双草鞋,到集市上换钱,日子过得蛮好,国王的厚意我们领了,礼物是不能接受的。”

“请问夫人,庄周先生现在何处?”吴大夫问。

“一月前被鲁国弟子请去讲学,大约三两天可以回来。”田氏回答道。

吴大夫一怔:“我似乎听人说,庄先生的见解与孔丘不合,说他诋訾儒学,怎么可以到那里去讲学?”

“你知道孟轲这个人吧?”田氏微笑着娓娓而谈:“此人是孔子第一个得力博学多才的弟子,在他的文章中,责难了一些学人,然而,谁能够寻到一句他批驳我们庄先生的话吗?没有。其实,庄先生是敬重孔子的,他的文章,是诋伪儒以存孔子之真。不深研文意者断章取义,以为先生诋孔子,此类浅儒实可笑而又可悲也。”

二位大夫暗暗赞赏田氏的学识和精辟的见解。只得硬将礼物放下,回驿馆等待庄周归来。

过了两天,庄周回来了,二位大夫很快来到庄周家里。

“恭喜你了!”刘大夫向庄周深施一礼,笑哈哈地说道:“庄先生,我同吴大夫来府上,是奉国王之命,一来看望你;二来给你委以重任,请你去都城做楚国宰相。”说着指了指停在门口的马车。“你看,这是国王的车子,就候你起驾呢!”

二位大夫满以为如此厚礼高位,庄周会欣然前往,但见庄周毫不动容,饮了一口水,笑道:“二位老大人不远千里来到寒舍,我很是感谢,国王赐我千金,玉璧百双,可以说是重利重礼,够我家吃用一辈子的;许我为相,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极人臣的高官了。然而,二位老大人不曾看见郊外准备用作祭祀的牛牲吗?把它养了数载,吃的是草料和豆子,用织有花纹的锦绣披它身上,头上扎彩戴花,等到牵着进入太庙杀掉用于祭祀。我就是想要做个没人看顾的小牛,自由自在,难道不可以吗?所以,我宁可居于陋巷,住在茅屋,劳耕自食,也不愿去做高官。如果二位大人专门为此事而来,可以回去复命了。礼物嘛,我庄周断不能接受的。”

二位大夫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庄周的话说到这个地步,还谈什么呢?只得将礼物抬回驿馆,另作对策吧。

晚上,二位大夫在驿馆商量,国王交付的使命没能完成,回去无法复命啊!最后,二人决定来日再同庄周深谈一次,或许他能回心转意。

次日上午,二位大夫又来到庄周家里,田氏告诉他们:“庄先生一早就到濮水钓鱼去了。”

二人急忙赶到濮水,果然看见庄周坐在河边垂钓。二人下至河边对庄周说道:“我们又来烦请先生了,敬望先生三思,随我们同往都城。”还告知他,新建的相府已经竣工,富丽堂皇,就等着庄先生及其全家搬进去哩。

庄周边看着飘动的鱼漂,边淡淡地说道:“我听说咱们楚国都城养的神龟三千岁啦,前不久死了。国王把它用锦布包上,藏进竹箱,奉在庙堂之上。这只神龟,是宁可死去让其头骨被珍藏呢?还是宁可活着拖着尾巴在泥水里爬滚呢?”

二位大夫思索一番说道:“当然宁愿拖着尾巴在泥水里爬滚了。”

二位大夫说罢,庄周放下钓竿,给二位深施一礼,说道:“那么,请你们回去吧,我将是拖着尾巴在泥水里爬滚了。”

吴大夫叹道:“看来庄周之志不可夺,请不去了,咱们回去吧!”

回头再看庄周,提杆钓起一条肥大的鲫鱼,乐呵呵地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