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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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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饵钓(外二篇)

日期: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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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如辉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理事。小说作品在《小说选刊》等报刊发表,入选年度选本百余篇,多次获全国小小说大赛奖项,五十多篇作品改编为中、高考语文测试卷或微电影,作品被翻译为德、英、日文等,出版作品集8部10版。

庄周到漆园任小吏,却不到小衙理事。

两个吏书申原和陈忠,闲得无聊,盘腿坐在公案两侧,翻看竹简律令。索然无味,由不得犯困,打起了瞌睡。梁上,两只燕子飞来飞去,忙着衔泥筑巢。

远处城阙望楼,突然敲响钟声,清脆空灵,惊醒了申原。申原伸个懒腰,站起来晃醒陈忠,责怪道:“你快醒醒,就知道睡觉!”陈忠睁开惺忪的双眼,愤愤地盯着申原,心里说:“多事的家伙,坏了我的美梦。”

“你说咱们的新长官庄周先生,任命到了十余日,却不到小衙理事呢?”申原摇头晃脑,单手反背,俯身贴耳,阴阳怪气地接着说:“庄周常谈无为,又说无为无不为,还讲无为而治,把人给弄糊涂了,该不是无所作为吧?”

“庄周先生学富五车,知识渊博,为人谦和,如今做官,我看定然不是不理民事而无所作为,他应该有自己的想法。”陈忠不满申原平日作派,加之坏了自己的美梦,翻着白眼,望着梁上的燕巢,回怂道。

“那咱们就走着瞧吧!”申原说罢,转身急步走到庭外,享受大好春光去了。

话说庄周那日起个大早,简单吃了早饭,青衣草帽,骑着黄牛,悠然向城南方向而去。

出城往南十八里,有一条由西向东的河流,唤作濮水。当年姜子牙未辅佐西周时,曾在此水垂钓,留下直钩钓鱼的佳话。

春日濮水清冽温和,水草从河底探出脑袋,在缓慢水流中,展现柔软身段。一群小蝌蚪,墨点一样,泼洒在浅水湾里。

庄周来到姜子牙钓鱼台,取出渔竿,坐在自带的蒲草席上,抛杆调试鱼漂。待准备停当,才发现坏了,来得匆忙,忘了带鱼饵了。

再回去取饵,这个春日便白白浪费掉了。

也罢,犹豫片刻,庄周将杆抛了出去。微风习习,濮水里草腥味儿迎面扑来,初升朝阳撒满河面,碎金一样在眼前跳动。庄周眯着眼睛,等待鱼儿咬钩。

可见鱼群在清水里游弋,有一两条突然跃出水面,激起一窝浪花,鱼漂却不见晃动。庄周也不着急,偶尔提一下杆,心中正酝酿着醒世佳句。

哈哈,哈哈……岸上冷不丁响起一串爽朗笑声。

庄周回头,见身后不远处,站一个老汉,正一手指着自己发笑呢。老汉头扎青巾,身穿褴褛青衣,脚蹬破旧布鞋,黑白相间的胡须,在另一手中拈着。

庄周不解,问道:“老人家,你笑什么?又为何发笑?”

老汉拍腿纵笑,方才回答说:“老夫笑你是个蠢人!没饵怎么能钓到鱼儿呢?赶紧去田里耕作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这下轮到庄周捻须莞尔。他站起来,趋步来到老汉身边,围着老汉左转一圈,右转一圈。才说:“老人家,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打赌?”老汉盯住庄周的眼睛,疑惑地问:“赌什么?怎么赌?”

庄周指向濮水中的钓竿,转头对老汉说:“赌鱼!若我能空钩钓到鱼,鱼白送给你!若钓不到,鱼竿白送给你,如何?”

老汉心中大喜,还有这等好事!看来,这根笔直的青竹鱼竿,很快就是自己的了。但又觉得占了便宜,便说:“好好好,若钓不到鱼儿,我管你中午的酒菜。”

两人折柳为誓,断枝投入濮水,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声滚到濮水里,惊飞不远处提一只脚休憩的鹭鸶。

从田野里早归的农人,见两个人打赌,停下脚步,围了上来,纷纷议论:“这先生前日在此钓得三尾大鲤。”“空钓能钓到鱼儿,岂不是笑话?”“这先生恐怕不是来钓鱼的,是来献丑的吧!哈哈……”

太阳在空中爬行,慢慢爬到树梢上。两岸的树影,也在悄悄收缩,似乎要钻到树根里。鱼漂依然不动,老汉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赢定了。老汉曾是濮水渔户,深得鱼情,因官吏苛税,不愿再受欺压,弃舟务农,乐得心静。

正在老汉窃喜的时候,庄周猛然提杆,一条肥大的鲫鱼拖出水面。

老汉停止了拈须,心中愕然:“怎么可能呢?难道是条蠢鱼?”

但见挂在鱼钩上那条鲫鱼,摆动身体,甩出的水珠,洒了老汉一脸的清凉。老汉想:“真是条愚蠢透顶的鱼儿!”

老汉拿出自酿谷酒,当然还有煮熟的鲫鱼,两个人喝得大醉。老汉大着舌头,点着陶碗里的鱼骨问:“这是条该死的蠢鱼?”又盯住庄周问:“先生,难道你在鱼钩上涂了什么秘药?”

庄周摆了摆手,笑着回答道:“非也,非也。”

老汉没弄明白,醉目似暝,碗中鱼骨随鼾声轻颤,终未等来答案。

太阳偏西,申原和陈忠赶来,接庄周回城。

路上,知道内情的申原问庄周:“先生,不是蠢鱼,难不成是聪明鱼?聪明鱼又怎么会咬空钩?”

庄周酒醒了大半,在黄牛背上伸个懒腰,慢慢地说:“鱼食腥,本性也。虽为空钩……而往日挂饵,残留腥味,哪有鱼不嗜腥之理呢?”庄周又说:“饿鱼吞钩,非大意也,久而久之,必有冒险,它也在考验钓者的耐性啊!”

申原再问:“若鱼不贪腥,先生当如何?”

庄周答:“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鱼儿跟人一样,嗜好,天性也。”

申原点头,又摇头,似有所悟,又似有不解。

“领教到先生的学识了吧!”陈忠白了申原一眼,在心里说。

西天晚霞肆意。此刻,碧绿的麦田,披上彩妆。

三人一牛,携一只空蒌,乘兴而归。

才识

庄周到任漆园,发现濮水两岸四季温和,水草丰美,特别适合养牛。随即召集乡绅和种田能人商谈此事,得到他们赞许,认为庄周是个想干事的好官吏。

说干就干。庄周拿出一部分俸禄,作为基金,鼓励有意者先行先试,并亲自带队,到梁国买来良牛做种牛。

一晃三年过去了,时间来到又一个秋天。秋高气爽,庄周反剪双手,信步濮水北岸的牧场,只见遍地黄牛,毛色好像抹了油,通体发亮。大牛在低头吃草,小牛撒欢追逐,远远望去,像一幅美丽的牧牛图画。蓝天白云,庄周精神抖擞,心想:“把不能耕田的老牛屠宰,小牛又成批成长起来。这样良性发展,一来开饭店的多了,吃牛肉不再是有钱人的专用品,普通百姓餐桌上也有一道美食。二来耕牛更新换代快了,农田也不至于荒芜。两全其美,岂不快哉!”走着想着,由不得自己,哼起小曲来。

一个叫华子的人,当初也是庄周扶持养牛的第一批人,见庄周兴起,赶着自家两头大牛和一头牛犊过来,笑嘻嘻跟庄周说道:“庄周先生,你看俺家的牛咋样?”

庄周看了看,笑道:“你家有三头牛了啊,又肥又壮,可喜可贺!”

“多亏了你啊,大前年你到梁国买来牛,分给俺家一头母牛,这不……”华子指了指后面的牛犊,接着说:“第二个小牛犊都长这么大了啊!重阳节快到了,村里的李大爷请丁厨子杀老牛,俺娘说要买一大块牛肉送给你,表表俺全家人的心意哩。”

庄周深受感动,自然很欣慰,上前两步,抚着华子肩膀说:“回去跟你娘说,心意我领了,牛肉断然不会要的。不过,你刚才说的丁厨子,是不是那个很会杀牛的庖丁?”

“就是他,他在小集开个饭店,杀牛很在行,方圆左右的村民,杀牛都请他。”华子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

庄周早有耳闻,庖丁是个杀牛能人,只是没有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