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近找一张过道里的椅子坐下来,听着耳边椅子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再听着那些爷爷奶奶们缓缓地讲述一些从前的故事。那些故事真的很有意思呢。风缓缓地吹着,好几个同学听着都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黄毛已经松开了绳索,快乐地在弄堂里自由地穿梭着,又很快回到老人们,回到林冬冬和他的同学们的身边。
晴空万里的一天,老人们的脸上,孩子们的脸上,都带着满满的笑,在灿烂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江南的桥
我和崔正分别上小学一二年级。我们有个同样的目标,每周五一起去外婆家。崔正的外婆家在我外婆家的隔壁,我们有个距离相近的外婆家。
周五,我还在教室里,就听到崔正喊我的声音。因为我靠窗坐着,崔正站在窗户外,隔着触手可及的距离,如果我仔细一些,甚至连他的呼吸都能听得见。崔正说,可以走了吗?我说,当然。我将桌上的文具书本,像收拾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一样,往书包里拢。很快,我冲出教室,站在了崔正面前,气喘吁吁着说,咱们走!
走出学校大门时,风轻轻从身边吹过,给我一种很清爽的感觉。爸妈那里早就说好了,我们踏上了去往外婆家的路。
一座桥
去外婆家要走半个小时的路,要走过四座桥。这里是江南水乡,河流密布如织,以致桥也特别多。
第一座桥,是座长长的水泥桥。我和崔正从学校出发,吹着快乐的口哨。崔正比我吹得早,但没有我吹得响亮与流畅。崔正说,你是怎么吹的?我说,喏,嘴巴撅起来,往外用力吹出去,就成了。崔正跟着我吹,还是不如我。现在想来,这其实是和肺活量有关联的,但那个时候哪懂这个,完全懵懵懂懂的两个半大少年郎。
在我们还没把口哨的问题研究透,就走到了桥面上。这座桥的桥下,有好几个规则不一的桥孔,还有下到桥下的一段缓坡,都是我们每次去都要钻一钻爬一爬的地方。时至今日,我都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会有这几个桥孔?崔正毕竟比我年长一岁,他攀爬的技术与速度明显比我强和快,很快钻进最近的一个桥孔,那个孔还比较大。崔正坐在里面,笑眯眯地朝我看。我奋力攀爬,快要钻进那个桥孔时,崔正已经起身,伸展着手脚,往第二处的桥孔攀爬。你追我赶样的,每次都是在我快要攀爬进桥孔时,崔正又去爬再前一个桥孔了。我始终与他一个桥孔的距离。最后一个桥孔呈长方形,很窄,崔正和我都不足以坐进去。这也是距离河面最近的桥孔,离河一米都不到。稍有不慎,就掉进深深的解放河里了。我深呼吸一口气,在我快要攀爬到最后一个桥孔时,崔正松开手,猛地跳了下去。这大概一米七左右的高度,他整个人晃了晃,没有往河面的方向扑,很快稳住了。
我已经到最后一个桥孔,手扶着桥孔的边缘。崔正示意我和他一样跳下来,我看了眼近处的河边,有点犹豫。我想爬回去。崔正说,我会拉住你。我信了崔正的话,真的跳了下去。但崔正并没拉我,我像他一样晃了晃身子,有一个往河边的前倾动作。还好我稳住了,但因为紧张,愣神了好几秒。崔正拍了拍我,说,我们爬上桥坡走了。
这个2米多高的桥坡,在我更小些时,爬上去很艰难,好几次都掉了下来。后来不知是年纪,还是爬坡多了的原因,我几脚迈开就冲上坡顶了。我没有搭崔正的腔。我还在愤慨崔正的耍奸,万一我真掉进河里怎么办?
我和崔正一声不吭地走过了大桥。知道理亏的崔正凑近我,像是道歉般地说了句,我的水性很好,放心吧。看着崔正一脸真诚地表情,我居然马上就原谅了他。
二座、三座桥
第二座和第三座桥间隔只有几米,那个地方,我们俗称为“三条桥”,因为在我们不走的另一侧,还有一座桥。怎么去理解呢?就是如果没有这三条桥,那里就被分为了四块地方,是三座桥,把四个地方的交通连在了一处。
第二座桥也是水泥桥,没有第一座桥下的河那么大,桥自然也没第一座桥那么大了。站在这条平坦的水泥桥上,我和崔正还张望了一会儿,看两侧的树木、农田,在风中轻轻摇曳,像自己在风中摇曳一样惬意。我曾经想坐上桥边的栏杆,在风中抖动自己的脚。但崔正很快制止我,朝身后的小卖部看了一眼,低声说,看到了吗?店里的老头,只要你一坐上去,马上会冲出来,还会把这个事情告诉你爸!我转头,果然看到一个老头看着我们。这乡下地方就是这样,到处都是沾亲带故的熟人,我能确定他一定认识我爸,我爸开了十几年拖拉机给人运输,这块地方的每一处估计他都开到过。我朝崔正努力努嘴,比他先离开第二座桥,往第三座桥而去。
这第三座桥,到今天我依然对它的历史抱有非常大的好奇。那时上课刚好学到了赵州桥,说的是河北省赵县有一座世界闻名的石拱桥,叫赵州桥,已经有一千四百多年的历史了,桥长50多米,9米多宽,全部由石头砌成,下面没有桥墩,只有一个拱形的大桥洞,横跨在30多米宽的河面上。课文还说,赵州桥体现了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和才干,是我国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
这第三座桥同样是石拱桥,虽然说没赵州桥那么长,但也是横跨在河面上的石拱桥,不,应该说是砖拱桥,裸露在外的桥身,是红砖。它同样没有桥墩,跟我理解的拱桥概念是一样的。受课文的影响,我对这座桥的好奇是显而易见的,从远看,到走到桥上看,再到走过桥看。崔正终于是忍不住问我,你看什么呢?我说,你没看出这座桥不一样吗?你看这是座拱桥,连桥墩都没有,拱桥是古代造桥的一种创新,赵州桥据说有一千四百多年历史了,你说这座桥该有多少年历史,没有一千年,四百年总有了吧?
崔正压根没像我这样兴趣盎然地去想,甚至还嗤之以鼻地瞪了我一眼,说,一座桥而已,你想太多了,赶紧走了。我们头上的天空,刚出发时的阳光早就没有了,连夕阳都西下了,要不了多久,就该天黑了吧。
崔正在前面走,我放弃了对拱桥的继续琢磨,跟着向前走去。
四座桥
这第四座桥,是距离外婆家门口不远的一座窄窄的水泥桥。这座水泥桥,架在大概只有一两米宽的小河面上。其实完全不需要走这座桥,旁边一百多米处,下设过涵洞后,一条宽宽的路已经覆盖了那条小河。这条水泥桥,我更理解它是被遗忘的,有了路后,忘记去拆除了,以致这桥上已经穿插着长了许多的草。
我和崔正还是喜欢走这座桥,这可能就是半大不大孩子的天性了,好端端的路不走,偏要走这已被废弃的水泥桥。
这次,我没给崔正先走过这座桥的机会,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超过他,走到了这座桥上。在我洋洋得意地站在桥上,想说,这次我比你快了,你看看我。还没来得及说,我突然感到有什么软软又凉凉的东西往我裤子里钻,脑海中一开始想到的是桥上的那些野草,每次看到野草,都似乎比上一次要长高了一些。但我很快觉察到了不对,野草怎么可能往我裤子里钻呢?还软软又凉凉的。我瞬间想到,不会是蛇吧?
我已经惊慌的没有了方向,猛地就从桥上跳进了这条浅浅的小河里。
只有到我腰部的河水,我很快挣扎着从水里走上来,湿哒哒地裤子和湿了一大半的衣服,背着的书包也沾了水。终于感觉不到裤子里那个软软又凉凉的东西了,是不是也被我吓走了?我暗自庆幸,看着愕然表情看着我的崔正。崔正说,你干什么呢?还好不是这解放河,你还真想让我来救你吗?
天空已经黑了一大片。听到了我和崔正大声说话的声音,还是因为天黑了还没看见我来,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外婆看到了暗影中的我和崔正,纳闷着说,你们站着干什么,怎么都不回家呢?走近时,猛然看到了湿哒哒的我,不由心疼地说,你怎么回事啊,掉河里了吗?赶紧回家洗个澡换衣服……我刚想说,好的,就看到从第四座桥的杂草间跳出了一只青蛙,一弹一跳,非常有节奏感,还堂而皇之高昂着头从我面前生生地跳过。
这简直就是对我的一种强大刺激呀。我摸了摸湿哒哒的裤子,莫名地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外婆和崔正手足无措,好一会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