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追杀过去,一直到了青草坡。仗着昔日战绩和一身武艺,杜回挥舞着开山斧在青草坡上纵横捭阖,锐气不减。那青草坡上,虽无茂林,却是野草丛生。突然,杜回的坐骑一个趔趄,摔了个人仰马翻。魏氏兄弟定睛一看,一个粗衣芒鞋的庄稼汉,正在沿路将草打成结,杜回的马正是被那些打了结的草绊倒的。不容分说,魏颗魏锜并驾齐驱,双戟并举,生擒了杜回。这天夜里,魏颗又做了一个梦,白天那位庄稼汉出现在眼前。“敢问大人何方神圣?”“老夫乃祖姬之父,早已不在人世。感恩恩公善待小女之德,今日结草以报之。”这,便是“结草衔环”的上半部分故事:结草。
“衔环”则出自南朝梁吴均所撰志怪小说《黄雀报恩》:宝(杨宝)年九岁时,至华阴山北,见一黄雀为鸱枭所搏,坠於树下,为蝼蚁所困。宝取之以归,置巾箱中,唯食黄花,百馀日毛羽成,乃飞去。其夜有黄衣童子向宝再拜曰:“我西王母使者,君仁爱救拯,实感成济。”以白环四枚与宝,“令君子孙洁白,位登三事,当如此环矣。”
人物传记、志怪小说等,宣扬知恩感恩的例子举不胜举,而将这类主题附身于小动物的文案也屡见不鲜,羊跪乳、鸦反哺……当然还有“獭祭鱼”,当属此类。其义不言自明:连牲畜、小动物都懂得感恩,难道人还不如畜生吗?
其实,獭祭是自然风物,是一种动物性行为。据文献资料记载,“獭祭鱼”还是古代禁渔开禁的标志:“獭祭鱼,然后虞人入泽梁。”(《礼记·王制》曰)“先王之法,獭未祭鱼,网罟不得入水。”(《文字·上仁篇》)那么,何为祭呢?祭,意味着杀戮。“祭”,是个会意字。早期甲骨文“祭”字写作右边为一只手,左边是一块带血的鲜肉,鲜肉上还有两滴鲜血流下来,表示用手捧着鲜肉祭祀。晚期甲骨文到秦篆乃至如今,“祭”字定形,最大的变化就是将两滴“鲜血”换成了肖形供桌的“示”,少了点血腥味,还让祭祀多了份仪式感。然而祭祀的血光之气依然侧漏,只是没有正面直击血腥场面,因为获取祭品的过程就是杀戮的过程。獭祭鱼,鱼成为供品之前先成为了刀下鬼。《古汉语词义答问·说“祭”字》(陆宗达、王宁)一文中就将“獭祭鱼”视为獭“杀鱼”,认为:“獭性残,食鱼往往只吃一两口就抛掉,捕鱼能力又强,所以每食必抛掉许多吃剩的鱼。人们指堆积故实为‘獭祭’,即取堆积残余之意。”这种杀戮,可以理解为丛林法则之下的弱肉强食,是生物链上生物标本生与死的自然豪取、甚至是供给。在自然界,不但有獭祭鱼,还有祭鸟、祭兽。在古文献就有记载:“处暑之日,鹰乃祭鸟。”(《逸周书·时训》)“(孟秋之月)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鹰乃祭鸟。”“鞠有黄华,豺乃祭兽戮禽。”(《礼记·月令》)高诱注释说:“于是月杀兽,四围陈之,世所谓祭兽。”孔颖达如此注疏:“谓鹰欲食鸟之时,先杀鸟而不食,与人之祭食相似。犹若供祀先神,不敢即食,故云示有先也。”这种“示有先”的做法后来演绎成“围而不歼”的兵法。“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人毕竟是人,是有人性、人道的。
獭祭,是自然风物。水獭祭鱼,是在祭祀祖先,这是善良的人们的一种愿望,是后来附加、赋予的事儿,是一种粉饰,是用美好愿望遮蔽了杀戮的凶残。
“獭祭”,是善良的,是人们在崇善,劝善,向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