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司马迁认为,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也就是说,只有那些卓异不凡的人才名留后世。
万事皆有例外,也有普通人,因缘际会,常挂世人唇齿之间。比如李白的一首诗,让一个名叫汪伦的人永远悬停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汪伦是唐朝开元年间的泾县县令,因为时间的冲刷,其政绩湮灭,政声不彰,其履历也语焉不详。一个县令按理说不算普通,但是,在历史的长河中,他真的不著名。如果没有李白的诗,汪伦不会留名千古;如果没有与汪伦的交往,李白也不会作《赠汪伦》这首诗。
类似这样因为一首诗一篇文而名字永在但事迹消磨的人,还很多。王昌龄的芙蓉楼送“辛渐”,杜牧的寄扬州“韩绰”判官,韩愈的侄孙“韩湘”,贾岛的题“李凝”幽居,罗隐的赠妓“云英”,韦应物的答“李儋”,还有李白的酒友“岑夫子和丹丘生”,这些人都有名有姓,其经历和事迹皆难以考证。
还有一些有姓无名仅以排行而称的人,也如雷贯耳。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董大”,“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元二”,“杨柳花飘新白雪,樱桃子缀小红珠”的“舒三”,“此生任春草,垂老独漂萍”的“张四”,“扁舟乘月暂来去,谁道沧浪吴楚分”的“李五”,“好在天涯李使君,江头相见日黄昏”的“李六”,“一闻边烽动,万里忽争先”的“陈七”,“夜雨翦春韭,新炊间黄粱”的“卫八”,“莫学武陵人,暂游桃源里”的“崔九”,如果仔细搜寻,还可以一直排下去。
唐代诗题中以排行相称的不单只在男性中,女子也可以这样称呼。善舞剑器的公孙大娘弟子叫做“李十二娘”,其实,“公孙大娘”也是以排行称名于世。“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的“黄四娘”更是以杜甫的芳邻而闻名。
唐代诗人喜欢以排行相称呼,这是情谊的表现,而诗人自然也有行第称呼。杜甫是杜二,孟浩然是孟六,元稹是元九,李白是李十二,王维是王十三,杜牧是杜十三,李商隐是李十六,韩愈是韩十八,李绅是“李二十”,白居易是白二十二,刘禹锡是刘二十八,高适是高三十五。稍微不同的是,在后世之人中,诗人都是以本名著称,而被诗人写的人都是在诗人的才华里永生。
李杜诗篇万口传,笔下之人仍光鲜。在人人都有麦克风,个个都有摄像头的年代,芸芸众生更容易被时间冲刷。看看这些很有名却很无实、很知名却不知事的古人,要想将人和事传诸久远,唯有名篇佳作可以胜任。除此之外,一切都会被数据清洗,绝大部分人都会被算法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