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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古道跫音

日期: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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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红许

马路、高铁、高速,乡道、县道、国道,羊肠小道、乡间小路、陡峭山道……走过的路无数,人的一生,一直在路上行走,朝着未知的惊奇美妙,朝着无限向往,脚步踩出了“诗和远方”的节奏。多年来,我保持着寻走山野的喜好,去山野放牧心灵,去发现天然去雕饰的美好,胜景随手拈来,寻一处养眼的静处,择地而坐,与大山谈心。

江南的山野,少有大型野兽,除了对蛇等爬行动物的警惕,我并不担心出现意外,况且已进入冬季,山中红叶摇曳,煞是好看,有些动物开始进入冬眠。偶尔一两只林鸟掠过,跳跃在树丛间,倏忽不见踪影。我就自言自语,又像对着一个陌生的朋友说话,请放心,我是你们的人类朋友。也不知林鸟能否听懂人语?真希望筑巢屋檐下的家雀去翻译我善意的话语,传递我的真诚友好。

倘使行走山野、乡间遇上古驿道,于我来说,那就是一件锦上添花的事、妙不可言的事,尤其是原汁原味的古驿道,我觉得是找到了与古人对话路径,与历史对话的窗口。哪怕塌方的路基、冲毁的小桥,一块石头、一爿碎瓷片,都让我注目,甚或捡起来,像是寻回自己遗失多年的尤物。对古驿道,我有着天然的亲近感,似乎我与古驿道有着不解之缘。

那日不经意间,驻车鹅湖山下,我走进一处叫不出名的山野,走进了一段似有似无的山路,有溪流穿过,有茅草、老虎刺挡道,手无寸铁,我依然小心翼翼地朝前探索、觅路,觉得充满着刺激和挑战。我的第一感觉,这是一段废弃的古道,拨开茅草,只见中间排列长条石板,两边碎石铺就,经目测,标准的“五尺道”(1.5米宽),我惊喜不已,这是一条古代国道。

古道穿过一条峡谷,一边是田垅,一边是山坡,没有西风瘦马,却有小桥流水人家。

有意思的是,宁上高速高架桥就在头顶横贯而过,傲视山野,不时有车辆呼啸而过,势不可挡。倘使这条古道会说话,一定会揶揄高速,“我在运行时,你小屁孩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翻过鹅湖岭,沿着古道往东,经过烟蓬,那边就是峰顶寺、鹅湖书院了。”站在龙头山下双合村(又名双头铺),六十多岁的村民老李告诉我,“往南边走,翻过几座山,经过黄牛不出栏村,还有七八里路,就是永平地界,那边有打石坞、石井庵、北门桥,通往铅山古县城永平镇。”

一条被深深草木淹没的古驿道,断断续续、时隐时现,石板路上车辙的痕迹还依稀可辨,脚下不时出现一座石块搭起的小桥,或一座石头拱桥,悄无声息地横卧在这条早已被人遗忘的路上。初冬的一个早上,我静静地行走在这条路上,其实本已无路可走了,是一条不再使用的古驿道,准确地说,就是赣闽古驿道,东达广信府,南抵分水关、南平,这是一段名副其实的“万里茶道遗产保护点”,目睹了千百年间的商贸繁荣、文化交流。

我为自己的误打误撞而庆幸,居然走入期待已久的古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虽说高速在双合村将这条古道硬生生截断,只能穿越涵洞去与另一段对话,大致可辨路基、走向。

山茶花盛开,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漏在我的眼睛里,山风送来草木的气味,我一步一步丈量岁月留下的深浅,每一步都迈得那么虔诚。

一路上所见的是,野葛藤疯狂地扩展地盘,冬茅、马鞭草等也跻身入侵队伍,古驿道被一寸寸地蚕食,加上山溪的冲毁,古驿道丢盔弃甲,不忍卒“睹”。

每每发现一截保存比较好的路段,我近乎要把身子贴着路面了,仔仔细细端详、拍照、触摸,内心涌动着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就会以发现新大陆的激动大声呼喊,“这里有一段好路”,让大山看到我的得意忘形,让林鸟听到我的高分贝分享。

就差匍匐在路面上,去叩问前世今生,古道在这里等了我一百年、二百年、五百年……它的每一寸路,承载了多少足迹,浸润了多少汗水,亲历了多少酸甜苦辣……古道,纵然我看不清它的容颜,但它就是一个绵延的舞台,一本铺展的书籍,令我百读不厌。这条从宋朝乃至更早朝代走来的古驿道,到上个世纪中后期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总算还遗存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