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志良
山贝村出了条爆炸新闻,连荷花失踪了。
昨天还活生生的一个人,今天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连荷花的母亲急得病倒了。几路人马找遍了村镇屋舍和周边山旮旯以及每条沟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嘿啦啦啦啦嘿啦啦,天上出彩霞呀,地上开红花呀。”一个蓬头垢面、衣服邋遢的女人,在村道上,扭着屁股跳秧歌,口里唱着《中朝友谊之歌》。身后跟着几个小孩,模仿女人的动作,嘴里唱着毫无旋律和节奏的“嘿啦啦啦啦”。路上有人叫她,她回头傻笑,笑完,接着跳接着唱。远处,有几个看热闹的人,脸上挂着冷漠的笑。
我问奶奶,那个妇人家怎么这样啊?奶奶说,那个妇人家是个“花狂”(花痴)。什么是“花狂”?奶奶答,小孩子别问太多,等你长大了自然晓得。
冬天,北风呼啸,天气寒冷。村道边有人在烧秸秆柴火,花痴往火堆里投掷不知哪里弄来的番薯。几个半大孩子,用木棍把烤熟的番薯扒拉出来,抢着吃。花痴大叫,伸手拍掉小孩手里的番薯,骂道,饿鬼,我前世欠你债吗?竟敢抢我的番薯?小男孩捧起滚烫的番薯就跑,边跑边叫,花狂,吃你一条番薯就打人,不就是一条番薯吗?
花痴见我远远站着,招手让我过去,来来来,吃番薯。我见她肮脏邋遢的外表,早没有了食欲,往地上吐了一口痰,转身跑了。
后来,偶尔还会看到她在路上边走边跳边唱,每次都是那首《中朝友谊之歌》。只要远远听到“嘿啦啦啦啦嘿啦啦……”的歌声,就知道花痴来了。也奇怪,从来没人教她唱歌,但她就会唱这首歌。
过了十多年,我陆陆续续从几个大人口中听到的片言只语,归拢了一番,勉强梳理出花痴从正常人到精神出现问题的缘由。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仲山景家分到了二亩水田,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祖祖辈辈梦寐以求的有田有地的愿望终于实现。仲山景的母亲患有寒腿病,春天插秧时无法下田干活。这时,连荷花就会过来帮忙。连荷花住在隔壁围屋,两家只有二三百米的距离,小时候上山拾柴火时经常碰到,两人结伴而行,真正的青梅竹马。及至成年,连荷花心里就有了想法,拒绝了媒人婆的介绍,一心一意要嫁给仲山景。翻了身的仲山景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参军入伍,去了炮火连天的抗美援朝战场。连荷花就等啊等,盼望着仲山景回来娶她。两年过去了,连荷花等来的却是一纸烈士证书。连荷花不信,她说,山景哥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打完仗就回来娶我。
一日,有一个模样酷似仲山景的货郎,挑着货担手摇货郎鼓走村串户卖杂货。连荷花看到后,尖叫着抱住货郎,嘴里喃喃说,山景哥,你可回来了,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娶我的。弄得货郎满脸通红,喊道,姑娘,你认错人了。挣脱后,挑起货担,像受惊的马,飞快逃走。不久,连荷花就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嘴里念叨着仲山景回来娶她。所有人都说,连荷花发“花狂”了。
这种状况,持续了十多年。连荷花从一个头发乌黑、水嫩活泛的大姑娘,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脸如土色,目光呆滞,浑身上下肮脏无比的病秧子。
连荷花四十多岁的时候,偶然碰到一个土郎中。郎中说,这种病就是人们说的相思病,无非是思虑过度,痰热上扰,蒙蔽心窍,造成神志不清罢了。给连荷花开了中药处方,家人给连荷花服了一个多月的中药,连荷花的病居然奇迹般地好了。
最高兴的还是连荷花的家人,他们见连荷花神志正常,也就了却了一桩心事。连荷花话不多,总是找活来干,一刻也闲不住。
不久,连荷花的家人试着给连荷花介绍对象。连荷花70多岁的老母亲对连荷花说,闺女,媒婆介绍,三十里外的石章村有个50岁的男人想续弦,愿意嫁过去吗?连荷花决绝地说,除了山景,我谁也不嫁。说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