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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告别

日期: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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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3版:文学社区       上一篇    下一篇

阿米

惊闻女友刘清扬离婚的消息,虽然这不算是坏消息,当然也不是好消息,明明身边离婚的朋友过半,依旧会震惊。

她与前夫是那样的恩爱,一直是我们圈子里的榜样,甚至是传奇。

为了他,刘清扬离开北京稳定舒适的家与前途可期的工作,与他租住在深圳河西村的农民房里,一住就是三年。从最初的月收入只够温饱,到最后拎着简单的行李搬到福田的下沙村,又是一住三年。为了赚多点钱,他辞职创业,生活费就落在清扬肩上,她从不抱怨,总是站在他身后鼓劲加油,是他最信任的朋友与依靠的爱人。儿子两岁时,他们在南山科技园买了学区房,生活慢慢安定下来。孩子上小学时,趁着房价涨势不大,他们贷款买了三套房,以租养贷,正赶上房价暴涨,租金高过月还款,日子顿时滋润起来。

那十几年,不仅房价一直在涨,生意也是开门就有钱收。有时候都不敢相信是自己的能力太强,还是运气太好,不过是十年的功夫,家里不仅拥有了十几套房,成了朋友羡慕的有房有车有存款的富户,甚至银行卡上的余额多到余生都用不完,明明日子越过越好了,可生活的光却越来越黯淡。

两个人从无话不谈,说不完的话,变成相对无言,清扬住主卧,他住客房,儿子住在自己房间,保姆单住一间,硕大的260平方米的复式房,活生生过成了四个世界。每个人都自成体系,按着自己的作息习惯往前走着。如果不同时吃饭,常常一周都见不到对方的脸。这当然不正常。可当我们提醒她时,她还自诩自己家是精神家园、自由天堂,彼此信任,所以放飞,但线一直在自己手里,只要自己那么轻轻一拉,丈夫、儿子都会围在身边。一家人嘛,哪能天天缠着黏着,但爱是永远不变的,不用担心,他们有坚实的过去与稳固的爱情。

前夫的妈妈偶尔来她家小住,那善良的老人几次提醒他们,夫妻夫妻,不住在一张床上,那就不是夫妻,到最后非一拍两散不可。当然她不信,他也不信,他觉得他们俩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摧枯拉朽般坚定不移。

感情是什么时候转淡的?他不知,她也不知。只知道从最初嫌弃他上了厕所把马桶弄脏却没及时清理,或是他洗脸刷牙把洗手池周边扑腾得水淋淋的,实在影响下一个人使用时的心情。一点一点地嫌弃,一点一点地远离。从最初的笑意提醒,到恶狠狠地批评,最后干脆一人一间房,一人一个洗手间,反正家里有三个洗手间,一人一间很方便。尤其是儿子读了高中住校,家里更是没了烟火气。除非儿子周六回家,一家三口才能聚齐,否则真是各过各的,全无关系。

某一天清扬惊愕地发现,他居然有半年没与她一起吃早餐,或是一起吃晚餐。她突然就觉得周身发冷,寒意从脚底往脑门冲。当然要挽回,要陪伴,要把心靠近。城市这么大,世界这么小,周边的中年夫妻散伙的越来越多,不是说某城的离婚率超过结婚率,高达七成,这真是恐怖。

也对,当生活条件越来越好,每个人的自我认知也会越来越强,对生活的要求也会越来越高。尤其是现在的年轻人,不仅对生活的要求高,对爱人的要求更高,高到找不到伴侣。但他们宁肯独自生活,也不肯迁就随便找个伴侣。其实清扬自己也知道,这几年,自己也对生活多了要求,对他越来越看不上,不仅仅是他的生活小细节,还有日渐肥硕的腰身与渐秃的头顶。而他对她,也一样多了意见。两个人就像刺猬一样,拥抱在一起,互相刺伤,可离得远远的,寒冷又孤独。

她是想与他相依余生的,每次看到年迈的老夫妻缓行在路上,她总会多看两眼,只觉得温馨浪漫,心里柔软处泛起了水波,她也想与爱人携手终老,甚至幻想着与他一起庆祝金婚,还要拍一组有明媚春光的结婚照,甚至还想着帮他庆祝80岁生日,那就是他们相识60周年的日子。

想象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当她不断变着法子想增进两个人相处的机会,他却提出离婚时,她是震惊的,因为这些年来,家里的财政大权一直握在她的手里,虽然在外赚钱的是他。她以为万一有一天,提出离婚的一定是她,而不是他。骄傲的她选择不问理由,立即放手。不用多谈条件,两个人都是念旧又宽厚的人,不肯让对方受伤,尽可能地让对方多得到。到最后是理智战胜了情感,财产对半,孩子归她,但前夫与前公婆的所有房产将来只能给她的儿子,因为前夫是独生子,孩子的爷爷奶奶在老城中颇有名望,财产颇多。

可真正放手之后,清扬才知道心里有多痛。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个样子?明明出发的时候,都有着最真的心,最烈的情。我们都劝她主动点,离婚后的半年内,还是有机会挽回婚姻的,想点办法让老公回头,哪怕这办法有点上不了台面,反正是夫妻,这把年纪了,有啥怕的,什么面子、里子,咱都不要,只要夫妻双双把家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