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还说,要是没有那么爱了也会请,因为你们现在已经对我很好了。
你的真情流露
你一直渴望有个宠物陪伴,最好是猫咪。但是考虑到猫毛容易诱发鼻炎,爸爸妈妈很谨慎,不敢轻易答应你。后来我们外出游玩,心血来潮带回一只巴西龟苗。你非常兴奋地说,我也有宠物啦。转念又问,它本来和朋友们在一起的,跟我们回家后它很孤单怎么办?爸爸只好说,就像你的同学转学一样,小乌龟也转学了,以后你就是它的玩伴,要好好陪伴它哦。它能活很久,可以陪你长大呢。你一听,笑得合不拢嘴。
爸爸妈妈没有养宠物的经验,到家后先找来一个透明塑料盒,铺上黑黑白白碎石子和大大小小鹅卵石,再注入浅浅一层矿泉水,就做成了可以供它游玩、休憩、晒背的简易龟缸。巴西龟很活泼,也可能是不适应新环境,只见它不停地爬来爬去,甚至支身上攀,小爪子将塑料缸抓得吱吱作响。可惜缸身又滑又高,使它屡屡受挫。你很喜欢小乌龟,经常跑来看它,有时候给它喂喂龟粮,戏弄戏弄它,还和它说话。后来你习以为常,便放心地将喂养的任务交给大人,看它的次数也变得很少。
如是几个月后的某一天,爸爸加班回到家,发现小乌龟连同它的龟缸都不见了。只有为它捡的一小袋鹅卵石和买的一小包龟粮还在。小乌龟到底还是熬不过病痛,撇下我们走了。临睡前,爸爸决心跟你好好聊聊小乌龟的死。爸爸问你,咱们家的小乌龟还在吗?你说,不在了。爸爸又问,那小乌龟是死了吗?你说,姥爷说没死,眼睛还睁着,只是把它送走了。爸爸继续聊,慢慢聊到你的伤心处,你不再坚称小乌龟还活着,趴在床上哭着叫唤,我要小乌龟,我要宠物……我想抱起你,抱不动,却看到你眼眶通红,眼泪哗哗。爸爸知道让你接受死亡会很困难,但爸爸不能逃避,也不希望你逃避,爸爸想和你一起面对。
爸爸想起给小乌龟拍过一些照片和视频,就跟你说,小乌龟还在,在爸爸这里,我们一起再看看它吧。你这才愿意让爸爸把你抱起来,坐进爸爸怀里。爸爸给你擦眼泪,亲了亲你,跟你一起看小乌龟的照片和视频。你这才平复了点心情,但还是会间歇抽噎。爸爸说,小乌龟在跟你说不要难过呢。它说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但是感谢你对它的用心照顾,它会永远想念你的。儿子你很善良也很有爱心,你也早就把它当成了你的家人,给它喂水和龟粮,还给它洗澡,现在它走了,你很难过。爸爸妈妈也很难过,没有能力照顾它,因为我们没有喂养宠物的知识。你好好学习,等你掌握了养宠物的知识,我们再养一只好不好?说话间爸爸竟也数度哽咽,怕妈妈笑话,只好等不那么激动了,才接着把话说下去。你沉默地点了点头。
爸爸接着说,那我们跟小乌龟好好地告个别好吗?跟它挥挥手,谢谢它来过我们家。它虽然死了,但只要我们还记得它,它就永远都在,永远都是我们的家人。你不答应,似乎还没有做好和一个生命告别的准备。但是,我们必须和它告别了。它不用再生病,再虚弱,再痛苦了。此时,妈妈播起了歌曲《当离别开出花》,你哭得鼻子有点堵,于是侧着身子静静听。听完后你说,我感觉这首歌讲的是儿子离开了家,所有人都很想念他。就好像也是在说我和小乌龟,我也很想它。爸爸妈妈说,是的,我们都很想它。我们也希望你能永远有一颗善良的心,热爱生命,敬畏生命,会为逝去的生命热泪盈眶。
陪伴路上的省思
鲁迅先生写过一篇《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爸爸读过几遍,总在似懂非懂之间。不过他说,“凡动物较高等的,对于幼雏,除了养育保护以外,往往还教他们生存上必需的本领。例如飞禽便教飞翔,鸷兽便教搏击。人类更高几等,便也有愿意子孙更进一层的天性。这也是爱。”“只要思想未遭锢蔽的人,谁也喜欢子女比自己更强,更健康,更聪明高尚,——更幸福;就是超越了自己,超越了过去。”这点爸爸倒是懂的,也热切地期盼,你能比爸爸更强,更健康,更聪明高尚,更幸福。他还提出“如何将这天性的爱,更加扩张,更加醇化”的办法,“开宗第一,便是理解”“第二,便是指导”“第三,便是解放”。当中,他关于“解放”的见解真是妙极了,他说,“子女是即我非我的人,但既已分立,也便是人类中的人。因为即我,所以更应该尽教育的义务,数给他们自立的能力;因为非我,所以也应同时解放,全部为他们自己所有,成一个独立的人。”他认为父母对于子女,应该健全地产生,尽力地教育,完全地解放。何其有见地,真是金玉良言。
爸爸是个稀松平常人,对于你的健全地产生,尽力地教育,自问还过得去,唯有完全地解放这一条,不敢夸口。且不说如何解放你,爸爸又何曾彻底地解放过自己,何曾彻底地成为独立的自己呢?唉!但鲁迅先生的警策之语时时在耳,如他所言,“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扛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爸爸又有什么理由,不为你完全的解放去努力,去探索?
后来爸爸偶然读到一本书,书上说,“一切成年人,都要慎重地对待孩子的心灵,孩子的心灵就像一朵娇嫩的鲜花,它们既能够非常敏感地接受爱,同时也极其容易被刺伤。童年时代的境遇,往往能够影响人的一生。”这固是老生常谈,爸爸仍为之触动,不仅因其在逻辑上似与鲁迅先生所说的“天性的爱”一脉相承,主要还因为爸爸在那一刻想到了你,想到爸爸似乎还没学会如何正确地爱你,于是心存愧疚。爸爸并非完美的偶像,实在是缺点如横生之蔓,情绪有时也似晃荡之水的一个人。如果说,你的某些不当行为是受困于发育尚未成熟,那爸爸的一些糟糕应对则全然是性格的缺陷和修养的不足。你因此承受的惊吓、压抑和恐惧,爸爸事后都深责痛悔,虽请你谅解,而你也谅解了爸爸,但为什么不能减少类似事件呢?你一不是谁的私产,二不是谁的附庸,你是完完全全独立的人。一切威权的压迫,只会冲击你的独立意识,断不会解开你思想的枷锁,解放你到“宽阔光明的地方”。爸爸有时却正是在做着那样的事,能不夕惕若厉,三省吾身?
你常问爸爸长大的理想是什么,爸爸说是当作家。你说,你已经长大了,那你是了吗?爸爸说,还不是。你又说,那就是还要再努力几年是吗?爸爸笑道,是的。其实儿子你知道吗?爸爸同样希望你今后能尽快树立和坚定一个理想,并以最大的热忱去追逐,去绘就自己绚烂的人生图景,不负热爱和韶华。爸爸实在走了太多弯路,浪费了太多时间。
当然,便是没有像样的理想,也没关系,就像某个女孩写的:亲爱的爸妈,你们还记得我是胎儿的时候,你们去产检吗?那时候,你们的期待是,只要我健康正常就好,我觉得你们应该不忘初心。说得多好啊,爸爸妈妈当初也是这么许愿的,和希望你实现什么理想比起来,我们更希望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再说,爸爸的作家梦也不算多么值得称道的理想,便是实现了,多半也名不见经传,不知图个啥。而且怎样算实现呢?说到底,不管有理想没理想,人终归活一个心安,心安便无遗憾。儿子,你同意吗?
龙应台说:“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儿子,你和爸爸妈妈的缘分也会是这样,我们也会目送你长大、独立、远行。只盼你装着我们的惦念,不忘匆匆的流年,然后勇敢地“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地度日,合理地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