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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远行(2)

日期: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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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带上自己种的花生等农产品去探望城里的儿女,说起自己自豪的儿子或庄稼牛羊,或道听途说来自各地方的村野韵事。这时候,我会想起在家里务农的父母,心想,自己是否有机会有一天闯出一片天地,也让他们坐火车自豪地去探望城里的我呢?一个流浪四方的浪子,他会停下他四处寻找的目光,有兴趣和陌生人叙说自己所流浪过的地方风景,风土人情以及过程中内心享受。我也想起了乡村那些浑圆美丽的夕阳。是不是每个浪子的内心都有故乡夕阳的影子?现在的我是不是也是浪子?在火车上听到许多故事,只可惜我不是小说家,要不然可以写成许多小说。

坐久了,就起身四处随意地走动,和那些不认识的人或刚刚认识的人打一下招呼,车上的人都是朋友了。其实在寂寞的车上,谁都想说话,打破那些寂静的空气,获得各自的存在感。只要自己鼓起勇气和别人交谈。有一次在从南昌回深圳的列车上,我的座位隔壁是一个女孩。由于百无聊赖,就和她聊天。那时候人与人之间没有那么多防备,聊着聊着就熟络,像多年认识的人在火车上重逢了。她说她是江西兴国人,在深圳打工回来探亲再回工厂的。她和我谈了很多工厂里的趣事快乐事,也说了打工过程中的一些艰辛无奈,让我这个即将走到社会的人又好奇又害怕这匆忙的人世。临下车时,她在我座位上的一本书上留下她的姓名,通讯地址,说若有时间可以和她再续朋友前缘,通信聊天,也可以去深圳找她玩。可惜,临近毕业,兵荒马乱般的生活,那本杂志不知扔在哪里。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感到一点点可惜。

在车上可以和同一年龄的人谈一谈学业、前途之类的话题,可以和一些较年长的人谈一谈他们的生活,他们的人生经历,也许在他们过去的生活里,得到的某些人生经验都是自己在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也可以和儿童说些话,他们奶声奶语童言无忌的话,会使自己感到轻松和也童真的可贵,可以消除路上的紧张疲惫。在车上,可以轻轻松松地笑着,无所顾忌说着话,谈着笑,因为车上,谁都可以成为朋友,那只是一个空间一个时间段里的朋友,但也不是朋友,一旦离开这个时间段空间段,我们就如陌生人般。在每一个驿站里,彼此只不过是人生旅途中的匆匆过客,谁会记住你匆匆说过的话?一个个人在许多巨大的声音等待中到达目的地。一个独行少年,也许有一些在路上为寻找孤独、浪漫的感觉,更多的是在旅途寻找属于自己的认识,经历社会人情风俗内心独特的感受。

在外谋生经常坐火车。坐过京九线,昆广线。坐火车总是在夜里居多。有时我不明白,火车为什么喜欢在夜里运行。是因为怕人们看到离别时的眼泪?暮色可以掩饰悲伤的神情?还是在夜里,火车可以钻进那些困于一个小地方的人的梦里?现在我也不明白。我曾沿着衡阳、株洲、韶关、肇庆的铁路线寻找我的电脑维修档口,我把铁路当成我的生活线,载着我向前奔跑,先是远一些,再远一些,然后又再近一些……有一次我携妻带儿离开县城,坐火车到谋生地肇庆。小儿第一次坐火车,坐在车上像我当初坐火车一样兴奋地东张西望。坐火车是在夜晚,透过玻璃窗看到的是黑乎乎的夜幕里一闪而过的灯光,不知是萤火虫还是荒村野灯,轰隆隆的轰鸣声,迷糊中灯光闪现倒退。渐行渐深。后来,他伏在椅子上睡着了。车窗边的夜隐藏着更多有趣的事。我发现他睡着的双眼溢出泪水。我想象不出,五岁的他有什么梦境?他也想到老家的夕阳,老家的爷爷奶奶,或者他梦见了他的未来了吗?

继续坐火车,发觉自己在来来往往中不知不觉长大成熟。时代也在飞速地发展,当初那种绿皮火车也渐渐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而T字头的空调车也开始日渐淘汰,换之来是动车、高铁。干净,快捷。我想现在AI时代,想逃票都难了。多种换乘交通工具,让坐火车不那么拥挤,不再那么一票难求。只有节假日,乘坐火车那盛大的人拥人的场景才会出现。我在外奔波几十年,从火车上获得的许多人生经历也成了记忆里回味。现在住在小城里,听着那些当当的火车声,心里就向往着远方,向往着火车上那些热闹的场面。可惜身心都困于小城,只有内心向往。在梦里,火车似乎在喊我,我准备好了吗?我准备好了吗?火车一次次地穿过我梦里的胸膛。火车敲打铁轨声延伸到远方,咣咣当当。我写过许多有关铁路的诗,它随着我的梦当当地前进。人生就如一场旅途,热热闹闹,但许多路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走过,那些生活经历自己去完成,所遇的人或事也如车上所遇的人事,只是旁观者,都是随缘分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