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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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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雨越来越多

日期: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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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9版:光明文艺       上一篇    下一篇

刘炜

春天的雨越来越多,我怀疑柳丝的绿不是太阳晒出来的,而是雨水洗出来的,就像翻洗了春天的老照片。两只麻雀在屋檐下避雨,雨停的间隙,一起跳到打谷场觅食,它们的恩爱,让我想起了贫贱夫妻这个词。

春天的雨越来越多,我在每一缕柳丝中都读到了曾经。多好呵,我还有余生好好弥补对人间和青春的亏欠。

我从桃树旁走过,想看清楚,桃花是怎么开的,可它顶着花蕾,就是不开。某天,我没了耐心,眨了一下眼睛,它竟突然开了,像火烧云。我还是见证不了花开的全程。就像我从小就照镜子,想知道自己是怎么长大的。某天,却发现自己老了。

我知道桃花不是一天开的,人也不是一天老的。但我还是认同了一天就是一生的说法。

今天的阳光挺好,柳树昨天似乎还只有鹅黄的嫩芽,而今却已似柳叶飘飘,就像邻家的小女孩,几日不见,已是大姑娘了。

白鹭,站在水中打盹,有的直接上了榕树的床。今天流水也好,水声像一支熟悉的爱情歌曲。公园里的花,该开的都开了,蜜蜂和蝴蝶扑了一身花粉,还不够,又补了两次妆。今天的风有点大,都是春风,吹得鸟鸣声,落不了地,也落不到我摊开的手掌上。

我在超市瞎逛,这是我打发时间与寂寞的绝招。我口袋里没有钱,没有食物,也不去想生存的事,我只享受已经得到的,已不再需要别的什么。

我敲了一下时间的暂停键,想让春天永驻,生命永驻,不再受世俗的欲望困扰。今天,我是孤独的,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一个春天,和安静的草木。

其实,时间就是一个概念。我不怕背概念,更怕背公式。我知道只要天一黑,我一睡着,明天就会递出一个崭新的今天。

我期待的明天呢?从不现身,只有两种选择。睡着,任它悄然消逝,或者,熬上一夜,眼睁睁看着它离开。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我干着什么,或者正要干些什么,似乎与时间没多少关系。

时间只是一个概念,我背诵着它,犹如背诵着太阳,月亮和浩瀚的星空。我蹲在地上抽着烟,像一座大山,有着不可忽略的重量。有时,只是像一只蚂蚁轻飘飘地路过。风可以像吹树叶一般把我从甲地吹到乙地,不管是故乡,还是异乡,我始终还是一只蚂蚁。像一个名词,从不会轻易改变。我喜欢与另一只蚂蚁交谈,在平原上,犹如在澡堂,去了一切伪装,身份,赤身而来,赤身而去。

一名演员,演着老天安排的角色。导演便是生活。服装,道具,台词都必须符合时间设置的关卡。活着,不但要与昨天、今天告别,还得与明天告别。我看着一棵树繁茂的叶子被风吹走,心突然一紧。在树的眼里,昨天,今天,明天,也不过是被风吹走的叶子,已经吹走的,和将要吹走的叶子。

我一直坚持活着,从立春活到大寒,再反复循环。意义像一只被囚禁的鸟,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活着,便是活着的全部意义。

如若风是主动词,人与树叶就都是被动词,被风吹来吹去。从毫无抱怨再回到毫无抱怨,绕着地球转了一圈。如果没被转晕,就再自转一百圈。活着,不但要与昨天今天告别,还得与明天告别,这是一条公式,你必须套着它计算,人生才能得出结果。

愿这个世界安好,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安好。我蹲在地上抽着烟,一场大雾是给我自己的,也是给这个世界的。只要你足够专注,这个世界也许百分之九十九的事物都是可以看清的,那被忽略的百分之一,往往是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