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执笔人
上周末,天气骤变,我不小心染上感冒,整整卧床两天。卧床期间,望着妻子在家日夜操持,给我端水送药,做可口的饭菜,我的内心不禁涌出一股暖流,忽然觉得,在这偌大的城市中,能有爱人陪伴是多么幸福的事!
惭愧的是,这是结婚后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悟。
我和妻子是高中同班同学,只是高中时并不熟,反而大学后,我们通过QQ开始联系起来。一来二去的,渐渐发现彼此性情相投,进而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那时我们在不同的学校,我在南京,她在太原。每逢节假日,我便坐火车去她学校看望她。我至今还记得坐十二个小时火车的滋味,甚至有时买不到票,只好一路站着。长夜漫漫,车厢里人挤人,格外煎熬,但是爱情让人忘却了艰辛。站一夜后浑身酸痛,但见到女友笑脸的那一刻,感觉一切都值得。
大学毕业后,我们没像大多数校园恋情那样毕业就分手,反而义无反顾地一起南下,来到深圳打拼。回首往日,这一路可谓坎坷。我永远记得来深圳的第一天。那是个夏日炎炎的午后,我在公司附近的城中村里找房子。在对着一张张出租告示打电话,看了一间又一间狭小昏暗的房间后,渐渐感到失望。一下午下来,我身心俱疲,天色却渐暗,如果没找到房子,我就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最终,妻子下班后赶过来,她立即决定,在一栋工业宿舍里租下一间小房间,将我们的行李放了进去。那时我已彻底泄了气,身心俱疲,方寸全无。是妻子的果断,让我们暂时有了栖身之所。
签完租房合同,拿到钥匙,时间已是晚上八点。打开房间的空调,凉气让满身的疲惫缓解了许多,然而这间房的床没配床垫,晚上怎么睡?又是妻子拉着我到附近一家二手家具店,买下一张便宜的床垫。等床垫搬到房间,我已彻底累瘫,躺下不想动弹。妻子却仍旧到附近的超市买来米和菜,用房间里简单的厨具做了我们在深圳的第一顿饭菜。当吃完饭,我们终于能睡下时,我的心中满满都是感动!如果没有她,我真不知能否坚持下来。现在回想,那最初的日子里,她就像一盏明灯,以女性特有的坚韧和不离不弃,在混沌迷茫中牵引我向前。
此后我们在深圳,从零开始积累着一切。我换了一份又一份工作,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我们搬离了那简陋的城中村宿舍楼,搬入附近的小区,生活条件得到改善,一切慢慢好起来。平时我们各自忙工作,到了周末就一起到附近菜市场买许多菜,做一顿丰盛的午餐。吃完午餐后午休,直至外面太阳渐渐落下,我们才起床到附近的西湾公园散步。黄昏时分,夕阳西下,海湾被染成一汪金黄的波光,晃动着游人的眼。我俩牵着手在海边漫步,在轻抚的海风中,望着落日渐渐西沉,思绪在晚风中飘飞,感慨着时光飞逝,这样的生活似乎无休无止一般……
来深的第四年,我们结婚了。没有电视剧中盛大的求婚场面和催泪的情节,我们很自然地在情人节那天,到民政局办了婚姻登记手续。我还记得结婚登记流程十分简洁,完全配得上深圳人引以为豪的高效。先到一间房间拍证件照,然后到一个窗口办理手续。只用递上身份证就行,工作人员全程都照章办事,完全没有多问什么。办完后,到另一个窗口领结婚证,然后就结束了。
我印象中,那一天跟我们在深圳的任何一天没什么不同。我与妻子自来深圳起,就一直就过着这种平平淡淡的生活。有时想到置身于这座繁华的都市,我甚至有点惭愧,没能给妻子更好的生活,让她一直跟我过着这种平淡的日子。妻子却安慰我:“我并不想过什么大富大贵的生活,就像现在你来接我下班,我就觉得幸福。只要我们在一起,努力向上,慢慢积累,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是一个晚上,我去接上完夜班的她,在走过一座天桥时她说的话。望着深夜依旧穿梭不息的车流,我再一次被感动。妻子并非毫无物质追求,只是她质朴地认为,亲情和生活本身,远比物质更宝贵。
只是那时的我,是如此不甘于平凡和平淡,结婚后不久,为了工作进步,我主动向单位申请调到龙岗,自此开始与妻子分居。起初她坚决反对,甚至为此流泪,我却固执地坚持,她只好默默地为我准备好行李。此后我平时住在龙岗,到周末回家与她相聚。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第一次分开,事实证明,距离远了,感情就会疏离,隔阂也随之而来。我开始觉得她不理解我,譬如对我的理想不理解不支持;反对我的决定,阻碍我事业进步。我们开始争吵,感情也日益疏远,最终我决意要同她离婚!那时的我,在事业的受阻中,对未来彻底失去了方向。这辈子难道就要这样了吗?在沮丧和不甘心之间,我将自己的失败归罪到了最亲近的人身上。
我记得那时她整日哭泣,孤立无援。我们都是孤身来到深圳,身边无亲无友,凡事都只能靠自己。现在想来,那一次我是彻底抛弃了她。我们本该是最亲近的人,一路相互扶持地走来,现在我要离她而去,她又怎能不伤心呢?
然而,最终她还是坚持下来,不同意我的要求。她选择让时间慢慢修补我们之间的裂痕。随后我搬回来,并渐渐意识到,我的决定,只是在人生受挫时的冲动,问题的根源不在我们之间,而在生活的难题上。
在大城市生活,尤其是选择定居后,压力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大了。只是这种源自对亲人的爱的压力,需要我们正视并勇敢去面对,而绝不能转移到我们至亲的人身上。
如今,我与妻子又一起共度了六个春秋,并且有了可爱的儿子。每个周末我们一家人都会去公园,望着儿子在草地上奔跑嬉戏,欢快地玩耍,我就觉得幸福。虽然生活依旧平淡,往昔爱情的热烈也已褪变成了脉脉亲情,但我们甘之如饴。即使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我会勇敢面对。我想我大概会和妻子携手永远地走下去吧,就像古人所说的那样——相濡以沫,白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