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瑛
老电影里，常有清朝王公大臣掏出个小瓶子，弄点粉末放鼻子下边，使劲一吸，然后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样，再猛然一个喷嚏，仿佛通身舒坦了一般……这就是流行于清代的吸鼻烟的场景。据说，鼻烟起源于印第安人的习俗，近代由利玛窦带入中国，清乾隆、嘉庆时期流行，最初为王公贵族独享，道光年后，平民百姓、男男女女皆有之。伴随着吸鼻烟的普及，鼻烟壶成为众人追捧、收藏的小物件。制作鼻烟壶，尤其是将画笔从小小的鼻烟壶口伸入透明壶身之中，在内壁上写书作画，成为我国独有的一门手艺——内画。旧时的北京人，初见内画壶时非常惊讶，认为必须有鬼神附体才能在壶里面作出这么精美的画来，甚至把内画壶叫做“鬼画壶”。“精益方寸间，壶内有乾坤”是收藏家们对鼻烟壶艺术的高度赞誉。在深圳，也有一位“神仙附体”的内画大师——一帆，他的工作室坐落在锦绣中华的中国民俗文化村里。
一帆，本名王蒙良，1968年出生于河北廊坊的一个农民家庭。一帆从小喜欢画画，小学获得绘画比赛的奖项后，他对画画充满了兴趣，一心向往着长大了考美院、当画家。遗憾的是，他在1986年高考时未能如愿。就在打算找工作的时候，一位在廊坊华珠工艺美术特艺厂工作的师姐回来给一帆看自己工作时画的“十八罗汉”内画鼻烟壶，一帆特别喜欢。他跟着师姐到廊坊，通过了厂里的招工考试。一帆第一次看到厂里的创始人刘守本拿起一支细小带钩的笔伸入玻璃瓶里示范作内画时，他震惊了。他好奇刘老师是怎样“反”着把山水人景画得如此栩栩如生，他立志要探索这门神奇的技艺，成为一名内画艺术家。在刘守本老师的指导下，他勤学苦练，两年的学徒期结束，他从内画车间40名画工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师父。1988年，一帆被厂里推荐参加在石家庄举办的全国内画精英大赛，作为年龄最小的参赛选手，他获得了优秀奖。这次比赛对于他而言意义重大，他认识了赛事的组织者之一——内画大师王习三，并得到了王老师的亲自指导。有感于王老师和善宽厚的性情与高超的艺术造诣，他拜王习山为师，得到应允。从此，他常常往返于廊坊与衡水之间，一心求学，师父对他倾囊相授，毫无保留。一帆的内画技艺飞速提升。
有了刘守本、王习三两位恩师的加持，一帆的内画事业便如开挂。他作为厂里的年轻画师，除了完成作品为国创汇以外，还常常被派往各地进行内画技艺的静态展示。1991年，他在被派到北京琉璃厂做展示时遇到了来自深圳建设民俗文化村的人，他们邀请他到深圳常驻做民族文化的展示。就这样，一帆又被派到深圳民俗文化村，在这里，他和来自全国各地的工艺美术师们一起为游客展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一支细小的笔用五彩的颜色把透明小壶涂画得或斑斓或清雅、或高远或亲近，一帆还把这门技艺展示到世界各地。他几乎每年都要出国，到目的地一待就是三四个月，在他的展示台前，往往排着长队求购神奇的内画壶。一帆走出国门后更加意识到内画的难能可贵，他说，外国人太喜欢我们的内画了，哪怕简单地在壶里写上他们的名字，都会让他们惊叹不已。他说到一个小细节，一个简单的内画小玻璃瓶通常卖20多美金，外国人拿到后，觉得物超所值，有的付完费会再给100美金的小费。一帆最近刚从智利回来，在南美4个月的文化展示中，他一如既往地受欢迎。他感慨：“我是‘文化兴国’的受益者，作为手艺人，我沾了国家的光，处处受尊重。”
一帆爱他的内画事业，在他挂着“深圳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证书的工作室里，满屋子透明半透明的内画壶仿佛是他那支细笔下开出的花，芬芳着整个春天。一花一世界，一壶一乾坤。谁说不是呢？
（作者系研究馆员、深圳市作协理事，现任深圳少年儿童图书馆副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