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鸿波
衣食住行,衣是排在第一位的,成衣的布料子、纺线子,自然要染色,不染色素素净净的,如何穿得出来。俗话说,人是树桩,全靠衣裳。而青蓝红紫,五彩斑斓,穿出门来的温度,闯入视线的风度,没有染坊怎么成,没有染匠如何好呢?说起来,这也是一门古老的职业啊。
在我的记忆里,老家也有染坊的,我们村周边没有,得在十里开外的陈升庙。那里是奶奶的娘家,小时候随奶奶去过,见过那煮布的锅灶,浸布的染缸。一米直径的瓦缸口口相连,像洪荒时代恐龙的眼睛,里面盛满的蓝靛水飘散着,蓝晃晃的,像蔚蓝的天空倒映在湖水里。还有卷布轴、碾布石、晾布架、麻花板、缸棍子和看缸碗,每一样看着普通而亲切,印象模糊而始终保存,一代人一代事,总也抹之不去。
染布,要先煮布,把要染的布放入清水锅中煮,使布浸水除去经线的浆力,这样布就容易着色,而且均匀牢固。布入锅前,水温烧到五六十度即可,等到煮上一个时辰后,浆力就除得差不多了,这时把布捞起来控水,放在户外的晾布架上晾干待用。
伙计煮布的同时,染匠师傅就可以调配颜色了。染布因使用染料的不同,染法也不一样,但主要分为浸染和煮染两种。调色时,根据主顾的需要,一是调配单色的深浅,单色的深浅是凭经验调整染料与水的比例决定的。二是搭配复合色,或称中间色。师傅把染料放入缸或锅内,加入适量的水后,用缸棍子不停地搅拌,待染料充分溶解时,用看缸碗舀出观察,认为颜色合适即止。调老色全凭经验和眼力,染匠把红、黄、蓝三原色掌握好,就可以调出五彩缤纷的各种颜色。在染坊,调色是个技术活,也可以说是怀揣秘方,染坊老板除了自家子弟,一般情况下概不授人。
说到浸染,就是把布浸入调好颜色的缸中上色。经煮去掉浆力的布放入调好颜色的染缸里,浸泡半小时,让白布充分吸收染液中的颜色,捞出放在担缸板上,略沥浮水,再用木桩、木棍拧,然后搭在晾布架上晒干。世事就是这么奇妙,染布经风一吹,就渐渐地由黄变绿,最后变成蓝色了。很多染坊的行业对联“竿头悬翠色,缸内起金花”,即是对此的生动描绘。另一种染法就是煮染,也即加温染色。有的天然染料不是先加工提炼,而是与布料同时入水,必须加温方能使植物中的颜色尽快析出,再由布料吸收。煮染的优点很明显,那就是着色快,染色牢固。等染好的布晾干以后,要用清水漂洗去掉浮色,一般漂洗两三次就干净了。漂洗完,拧去水分后上架晾晒。
等染坊的伙计们收了布,就可以取碾布石踹布了。踹布就是为了使布平整滋润,色泽亮丽,相当于用熨斗熨平。碾布时,要先将碾的布喷些水,使之略微湿润,然后卷在卷布轴上,将卷好布的木轴放在平整的底板上,再把碾布石横放在布卷上,与卷布轴垂直。碾布伙计手扶木架,双脚踩在碾布石两端,交替用力。碾布石来回滚压轴子上的布,直到布匹碾得平整光滑,没有褶皱为止。
染布坊的活,就是如此的繁杂和琐碎。每每听奶奶说起染布坊,说起过去的染匠们,我的思绪似乎又在穿越,能够感受到他们浑身的汗水和骨子里的辛酸。
(作者系龙华区作协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