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华
这天一大早,老佟赶到市中医院,好不容易挂了名中医郝医生的号,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走进郝医生的诊室一看,郝医生50开外,挺斯文的,有些发福,左眼眉有颗黑痣,老佟毕恭毕敬地说,久闻郝医生大名,我近段时间总感觉肝区有些不舒服,老失眠。老伴连劝带催拉我来中医院做了检查,肝功能正常。老伴还不放心,硬要我找位名中医开些中药调理调理,有劳你了。
郝医生抬眼望了望老佟,询问了老佟的饮食起居情况,瞅了瞅老佟的舌苔,察看了老佟的双眼,又为老佟把脉……少顷,郝医生说,从你的脉像看,有些肝郁,肝火旺。肝郁易动怒,怒伤肝。我看呀,你十有八九是平时喝酒过量,又易动怒给整的。
老佟嘿嘿直乐。郝医生笑了笑说,这样吧,我开五剂中药,帮你调理一下,服完如无效果,再来找我。记住,喝酒特别是过量了,会导致肝脏损伤、高血压、肥胖等。说完,又站起身,你看看我,身体很棒吧,我平时就滴酒不沾。临末,叮嘱道,别再喝酒了。还须管控好情绪,勿动怒。
五天后,也许是服了五剂中药有效果,加上没再喝酒,也少发脾气了,老佟觉得肝区的不适之感已缓解,便没再去找郝医生。
数月后的一天晚上,老佟与友人去某饭店聚餐,那晚该饭店生意火爆,所有包间已满,老佟和友人只好在大厅就坐。席间,一位服务员上菜打开旁边一包间的房门,瞬间传出来一阵阵“干啦……干啦”的吆喝声和嘻笑声。老佟悄悄往包间里望去,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咦!是他?左眼眉那颗黑痣格外抢眼,没错,正是郝医生。这时,郝医生笑眯眯地站起身,与一位长相俏丽的少妇喝起了交杯酒……看得两眼发直的老佟,一个问号袭上心头,奇了怪了,郝医生不是说自己滴酒不沾吆?可他如今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一晃过了半年,一天晚上,老佟跟友人去某酒店参加一个饭局,一进包间便愣住了,巧了,郝医生已在坐。老佟连忙上前打招呼,没承想,郝医生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屑,不冷不热地回了句“你好”。
老佟心想,郝医生是名中医,找他看病的人多了去了,又时隔半年,我认得他,他不记得我很正常。想到这,便没再吱声。
饭局开始了,好几位友人频频为郝医生敬酒,郝医生来者不拒,动作麻利地杯杯见底,后又逐一回敬。转眼两三个回合过后,郝医生斜了一眼老佟,哎,老哥别再当看客啦。老佟猛然想起好久以前郝医生那“别再喝酒”的忠告,嗫嚅着说,我……不能喝酒。
不能喝酒?郝医生嗤笑道。老佟想了想说,医嘱。
医嘱?郝医生皮笑肉不笑地轻哼了一声,猛地端起一杯酒,舌头有些打结地说,嘿!这酒是好……好东西呀。喝酒能……能舒筋活血,促进心血管健康,有助于延……延缓衰老,还可缓解压……压力,好处老多了。来来来,别像个娘们似的,赶紧把酒杯端……端起来,干……说完,又一饮而尽。
老佟心里直嘀咕,郝医生今天咋回事?叮嘱过我的话不算数了?咋变脸比翻书还快?莫非是我空着手去找他看病,事后又没啥表示,装着不认识我?不至于吧?
这时,一友人突然冒出一句“老佟,郝医生是咱市里天花板级的名中医哟,你不先敬他不打紧,如今他先干了,你还磨叽啥?”
刹那间哄笑声四起:“干了吧,干了吧……”无奈,老佟只得举杯一口闷了。
此刻,郝医生猛摸了一把唾沫横飞,似有点变型的脸,擦了擦油光闪闪的嘴巴,呵呵大笑道,这才是纯爷们!话音一落,又挺着个啤酒肚,端着酒杯与几位友人捉对厮杀……
瞅着好几个喝得东倒西歪,做东的友人提议,九点多了,今天到这吧。
别别别呀!且听我朗诵诗仙李白的名篇《将进酒》。满身酒气的郝医生“啪”的一声放下酒杯,双手拦住大伙,随即边手舞足蹈,边囗齿不清地嚷道:“人生得意须尽……尽欢,莫使金樽空对……对月,烹羊宰牛且为……为乐,会须一饮三……三百杯……来来来……将进酒,继续……”后又端起一杯酒,嘟哝道,继续,干……可惜呀,无靓女作……作陪,哈哈……包间里又响起一阵阵嬉笑声……
望着诗兴大发,口不择言的郝医生,老佟暗忖,真让人看不懂了。
过了一段时间,老佟感觉肝区似又有些不适,他思来想去,只好又去找郝医生。开好药方后,郝医生还是叮嘱道,别喝酒了。
老佟眉头一皱,郝医生真逗,咋又劝我别喝酒了?他强忍住笑,冷不丁地问郝医生,前不久在一次饭局上,你不是猛劝我喝酒吆?
哦?郝医生愣了一会儿后,似乎才想起来了,他嘿嘿一笑,瞧我这记性。少顷,瞬间又变了脸色,强装淡定地说,嗨!那是下班时间,如今是上班时间。
老佟轻轻地“哦”了一声……心里顿觉此时的郝医生好像又换了另一副面孔。
一年后,老佟陪一位亲戚去市中医院找郝医生看病,医院里的人说,郝医生因长期喝酒过量,几个月前突然得了肝癌走了。
老佟在唏嘘之余,脑海里老打问号,郝医生明明知道喝酒过量伤肝,还常劝肝脏不好的人别喝酒,而他自己咋就把持不住呢?